“医者仁心，元某佩服。只是……凤仪宫近日查得甚严，各宫人员出入皆有记录，尤以太医院为重，恐怕已在有心人留意之中。”

姜绘宁心中一沉。皇后还真是步步紧逼。

“多谢元大人提点。”她抬头直视元徽，“只是……元大人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“呵呵，”元徽轻笑一声，语气悠然，“元某在这宫中，也曾受过不少人情。说到底，不过是广结善缘，方能在这深宫之中多几分余地，知晓些旁人不便得知之事。姜副院判想必能明白。”

姜绘宁微微挑眉，忍不住问道：“那大人想要什么回报，我可没有银钱。”

元徽失笑，摇了摇头：“姜副院判言重了，何谈回报？不过是互通有无罢了。来日方长，若真有一日姜副院判能顺手相助一二，便已足矣。”

姜绘宁望着那双含笑的眼，分不清是善意的援手，还是早已布好的局。但至少，此刻的沉默，替她换来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
目送元徽离去的背影，她缓缓吸了一口气，心中警意渐起。

以后行事，需更谨慎，也必须加快进度。

*

接下来的十天，姜绘宁不再亲自上阵推车。而是将每日熬好的汤药交由阿颗，由他混在清运杂物的车中送入冷宫。

据阿颗回报，冷宫中几名宫女的病情已有明显好转。

玉嫔已经能够自行坐起，每日按时喝下米粥、吃上一个鸡蛋。两名病情较轻的宫女咳嗽基本止住，脸上渐渐恢复血色。症状最轻的云娟如今已基本痊愈，还会帮忙晾晒衣物。

“从今天起，接下来的方案是，重症的按方吃药，轻症的可以适量减量。最重要的给她们补好营养。”她坐在太医院的案牍房里，看着新调整的药方，暗自松了口气。

再过两三周，这些女孩便能完全康复。到那时，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们离开冷宫，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。

三日后的深夜，姜绘宁照常提着药箱，站在惯常等候的甬道拐角，却迟迟不见阿颗的身影。

等了许久，四周只剩下风声来回晃荡，姜绘宁心里那股不安越压越沉。她终于按捺不住，一把提起药箱，脚下生风似地直奔景粹宫。

景粹宫的大门没关严，留了一道缝。门口的宫灯还亮着，可奇怪的是，竟然一个守门的侍卫或宫女都瞧不见。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听着里头没有半点动静，最终还是压下心跳，咬牙推门走了进去。

推开正殿大门的瞬间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室内一片狼藉：药碗翻落在地，褐色药汁摊了一地，被褥也凌乱不堪。姜绘宁脑中嗡的一声，转身就想离开，可还没等她迈开脚步，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四名内侍提着灯笼鱼贯而入，火光瞬间照亮了寝宫的黑暗。为首的正是凤仪宫总管汪应良。他斜眼看向她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可眼底却冷得像冰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姜副院判，这大半夜的，拎着药箱在这儿所为何事？”

姜绘宁强压下狂跳的心脏，强迫自己声线平稳：“汪内侍，误会了。我刚散步路过，

见景粹宫无人值守，担心娘娘安危，这才进来看看。”

“路过？”汪应良轻嗤一声，“这‘路’绕得可够远的。姜副院判这箱子里装的是救人的药，还是送命的引子，怕是得由皇后娘娘亲自过目了。”

“玉嫔娘娘呢？”姜绘宁到底没忍住，追问了一句。

“两个时辰前，玉嫔娘娘连同景粹宫上下，已移往别处妥善安置。”王应良语气平平，还特意在“妥善安置”四个字上加了重音，“皇后娘娘有旨，姜副院判违旨私接触染疫之人，已违反宫规——拿下。”

两名内侍冲上来，姜绘宁后退半步：“我自己走！我还想问一句，玉嫔她……现在还好吗？”

王应良没答话，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，嘲讽道：“姜副院判，还是多担心担心您自己吧。皇后娘娘在凤仪宫，已恭候多时。”

姜绘宁心凉了一截。

她这才反应过来——皇后不但察觉了她的一举一动，甚至提前一步将人悄然转移。她自以为的救人之举，竟是正好踩进了皇后娘娘布下的圈套。

*

被押往凤仪宫的路上，姜绘宁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
这救人举动应该不至于被杀头吧？皇后会怎么对她呢？是杖责，还是撤了她太医院副院判的职位，甚至关进大牢？除了这些，她也放心不下玉嫔和那几个宫女。治疗正到了关键时刻，这一断药，病情绝对会反复。她们被挪到了哪儿？还能不能吃上药？

等被带进大殿时，皇后端坐高位，面色阴沉，殿内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
大殿里除了伺候的宫人，还站着几位太医院的同僚。大家都低着头、缩着脖子，一个个不敢出声，沉重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
姜绘宁一眼就瞧见了被扣在一边的阿颗。

阿颗脸色惨白，手脚都在打哆嗦，连头都不敢抬。姜绘宁心头猛地一紧：完了，这倒霉孩子怕是什么都招了。

“姜绘宁，你可知罪？”皇后厉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