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绘宁低头行礼:“微臣知罪。微臣只是一心救人,绝没有违逆的心思。”
“救人?”皇后眼神骤厉,“你可还记得宫规?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姜绘宁深吸一口气:“娘娘,微臣没有其他意思,只知道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。景粹宫里的人也是命,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。”
“好一个医者本分!”皇后冷笑一声,猛地拍在扶手之上,“姜绘宁,你以为这是行善?你可知一旦疫病外泄,这宫中要牵连多少人?本宫下令封禁隔离,是为保全大局。你倒好,为了一己之念,竟拿满宫安危去赌!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殿中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反驳。
姜绘宁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额头贴着凉快的大理石:
“娘娘说得对,隔离病患、保全六宫,的确是万全之策。”
她低着头,语气诚恳:
“微臣并不是要违抗娘娘。只是觉得,既然已经隔离了,若能在里头把病稳住,不让它恶化变异,对大局来说,岂不是更稳妥?”
“姜副院判,”皇后缓缓开口,““你医者仁心,本宫并非不知。”
“只是这后宫之中,规矩便是规矩。仁心若越了界,便成了祸端。”
她语气骤然一冷:
“你违旨行事,私自接触病患。按宫中规制,本当重责三十杖,革去副院判之职。”
她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姜绘宁身上,像在权衡轻重,唇角却隐约勾出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,转瞬即收
“念你平日于各宫尚算尽心,本宫且留你一分体面,从轻发落。”
“——杖责二十。”
“微臣领罚。”她额头抵地,打板子在她意料之中。“只是临刑前,恳请皇后娘娘准我去见玉嫔娘娘和几位宫女一面。亲眼确认她们病情尚稳,微臣受罚也能心安。”
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勾唇一笑。姜绘宁果真是个硬骨头,只是区区副院判,到了这境地,也不肯退让,那她便让她看清楚,这宫里究竟是谁在做主。
“想看?”皇后语气轻松,“成全你。”
她漫不经心地摆摆手:“汪总管,带她去瞧瞧。”话音刚落,她又补了一句,声音轻淡像一阵风吹过:“记着,只能看,不许动手医治。”
*
姜绘宁被带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破落院子。这里比冷宫还要荒凉,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,墙角挂满蛛网,门窗紧闭,不透一丝光亮。门外守着的内侍神色肃然,气氛压抑。
门吱呀一声推开,屋里冰冷昏暗,六七个身影正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发抖。姜绘宁一眼就认出了云娟,她正扶着一个咳嗽不止的宫女,用帕子替她擦嘴。
“云娟!”姜绘宁快步上前。
云娟整个人都愣住了,好一会才反应过来,眼眶瞬间红透,声音打着颤:“姜姐姐……你怎么来了?他们突然把我们拖到这儿,连药都没让带…”
听完,姜绘宁心里也揪得难受,她蹲下身快速地查看众人的状况。两个病重的宫女因为断了药又受了惊吓,烧得满脸通红,咳嗽声撕心裂肺。玉嫔靠在墙角,脸色惨白如纸,好在气息还算均匀。
“姜副院判,我们是不是……又要被扔在这儿等死了?”一个小宫女抓住姜绘宁的袖口,手指都在抖。
“不会的。”姜绘宁握紧她的手,她借着衣袖遮挡,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几包用细布裹好的药丸塞过去,“这些药你们先分了吃,别怕,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。”
“姜副院判,时辰到了。”门外传来汪应良阴魂不散的催促声。
姜绘宁把药塞进云娟手里,压低声音交待:“收好,按时吃。等我回来。”
云娟含着泪,拼命点了点头。
回到凤仪宫时,行刑的长凳和杖棍已经摆在了大殿中央。两个身形健硕的内侍分立两旁,手里的板子透着沉重的杀气。
皇后端着茶盏,慢慢啜了一口:“姜副院判,这回可放心了?”
姜绘宁瞅着那根足有半个手臂粗的刑杖,只觉得屁股八成要开花,忍不住深吸一口气:“微臣临刑前,还有句话想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玉嫔娘娘和几位宫女的病,再过两周就能痊愈。臣女斗胆恳请娘娘开恩,准许我继续诊治。若此刻停了药,病情反复,甚至出了人命,消息一旦传到外头,恐怕对娘娘的名声……会大大不利。”
皇后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,听到这里,眉头猛地一拧,火气再也压不住。她反手将茶杯重重磕在案上,尖锐刺耳的瓷器碰撞声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放肆!”
她起身,声音拔高:“本宫是为了六宫的大局着想,你倒好,竟敢拿名声来要挟本宫!”
“不必在这儿巧言令色了。”皇后神色一冷,“行刑!”
话音未落,她身侧的王应良便会意地一挥手。
两名粗壮的内侍立刻扑上来,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姜绘宁的双臂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整个人就被猛地按伏在刑凳上。胸口重重撞在坚硬的木面上,震得她肺腑生疼。她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勒紧,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凳上,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执杖的两名粗汉对了对眼,神情漠然。
“行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