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砰！

第一棍狠狠砸下，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大殿。剧痛像火一样窜上来，姜绘宁只觉得整条腰背都要被劈成两段。

她喉间闷出一声痛呼，原本死死抓着凳沿的手指一下松开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起来。

内侍那尖细、刻意拉长的唱数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，震得她耳膜发胀。

第二棍落下时，那一下像是把皮肉硬生生扯开，火辣的疼跟着钝痛一齐往深处钻。她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，连呼吸都被打得断断续续的。

第三棍落定的瞬间，姜绘宁感觉视线都模糊了。大殿里的人影开始漂浮、重叠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，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。她感到下一秒就可以昏死过去。

“第四下——”

就在唱数声快落下的刹那，门外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唱喝：

“皇——上——驾——到——！”

这突如其来的一声，让殿内气氛骤然凝住。

执杖的内侍手抖了一下，那根沉重的杖硬生生停在半空，慌忙缩回。紧接着，殿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，又迅速陷入静默。

姜绘宁趴在刑凳上，脑袋嗡嗡作响，意识已然有些模糊。她咬破了舌尖，靠着那点血腥气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，才没让自己当场晕死过去。

满殿众人齐刷刷跪倒。皇后的脸色倏然一变，她迅速整理仪容，转身迎了上去。

只见皇上身着朱红色龙纹常服，大步迈入殿内，元徽紧随其后。

他的目光在殿内冷冷一扫，最后落在刑凳上那个几乎没了声息的身影上，脸色瞬间阴沉。

“皇后，这是何意？”

声音低沉平静，却如暴雨前的雷霆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回皇上，姜副院判违旨入景粹宫，接触疫病之人。臣妾依宫规行事，略加惩戒，以正宫纪。”

“哦？”

皇帝转头，视线落在伏在刑凳上的姜绘宁身上。

姜绘宁感到那两道如炬的目光灼在身上，咬牙想撑起身子行礼，却只勉强撑起半寸，脊背如被撕裂般剧痛，眼前一黑，重重跌回刑凳。

“不必起了。”

皇帝开口，语气比刚才更沉：“朕问你话，听得见便答——皇后说的，可属实？”

“……属实。”姜绘宁艰难出声，气若游丝。

皇帝沉默片刻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大殿里弥漫开来。忽然，他转向皇后，深邃的目光直直逼去：

“可朕听闻，景粹宫里的那些病患，病情已经有了起色？”

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强自镇定：

“皇上，此病凶险非常。年前张美人之事便是前车之鉴，臣妾下令隔离，亦是为六宫安危着想。”她语气微沉，“姜副院判私自诊治，若因此致疫病扩散，后果恐难收拾。”

“姜副院判既已寻得医治之法，玉嫔等人病势亦有起色。”皇上语气平静，却不容置喙，“皇后却仍将病患转走，中断诊治，可曾想过她们是否还有生路？”

“臣妾……”皇后一时语塞，脸色微微一白。

“医者仁心，姜副院判冒险救人，其情可悯。”皇上目光一转，落在跪地的姜绘宁身上，“朕问你，这病，你当真能治？”

姜绘宁艰难抬头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
“……能。”她低声道，“玉嫔娘娘与六名宫女，再调养两旬，即可痊愈。”

“好。”

皇上微微颔首，随即目光转向皇后，语气已然落定，不容置喙。

“皇后忧心六宫，朕明白。但既有可医之法，便不宜轻弃人命。”

“传朕旨意——景粹宫之疾，仍由姜副院判总领诊治。其不必再入疫所，由太医院依其方略施治。所需药材器具，一应由内务府全力供给，有所延误者，严惩不贷。”

“皇上！”

皇后心中一沉，隐隐竟生出几分难以置信——皇上竟如此信任这个医女？她强压情绪，声音里仍带着明显的不甘：“此事不合宫规——”
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皇上冷声打断。

他目光沉沉压下，语气不容回避：

“难道在皇后眼里，这七条人命，还抵不过一条死规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