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皇上的话,皇后的脸色骤然一变,唇边那抹精致的假笑彻底僵住了。她怔了一瞬,终究低下头去,再没有多言。
“姜绘宁抗旨不遵,确有过错。”
皇上收回目光,语气淡淡。
“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功过相抵,免去杖责。禁足七日,以示惩戒。”
“谢……谢皇上。”
姜绘宁艰难吐出几个字,她快撑不住剧痛的身体了。
“至于皇后——”
皇帝顿了顿,语气沉了下去。
“行事过苛,失于仁德。即日起,禁足三日,闭门思过。”
皇后整个人僵住了,这惩罚虽不重,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当众落在她脸上。她没想到,皇上竟会为了一个入宫不久的医女,这般折她颜面。
一时震惊、愤怒、不甘在她眼底疯狂交织,却最终被她死死压住。她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领旨。
这一场风波,至此暂歇。
*
禁足的第三日,凤仪宫内。
殿内窗棂半掩,日光被割裂成支离破碎的光斑,静静地落在地毯上。
窗边悬着一只木制鸟笼,笼身被擦得锃亮,笼中两只翠绿的小鸟来回扑腾,叫声清脆悦耳,落在这死气沉沉的大殿里,却显得格外扎耳。
尔朱英娥立于窗前,目光紧盯着那两只鸟,往日的肆意早已不见,眉眼间只余一片阴沉之色。
她脑子里全是那日的画面——元子攸冷淡的神色,还有那一瞬毫不掩饰的厌恶,像刀锋一样生生豁开了她的心口。
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怒。从前的他,温润、克制,甚至从不插手她在后宫的权力,仿佛默认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。可如今,平衡碎了。
想到这,她胸口堵得发紧,猛地抬手。
“哐当!”
她一把掀开了鸟笼的小门。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小鸟缩向笼角,羽毛擦过木栏,发出一阵急促而凄厉的惊叫。
尔朱英娥浑然未觉,从瓷盆里抓起一把米粒,狠狠掼进食盒里。米粒迸溅,声如急雨。那两只鸟被吓破了胆,缩成一团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猛地俯下身,脸几乎贴在笼门上,眼底漫起一股偏执的戾气。
“吃啊。”
“给本宫吃!”
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见鸟儿依旧乱撞,她心底的怒火彻底烧了起来,反手一掌重重拍在笼身上!
“真是两只废物!”
木笼剧烈晃动,甚至带翻了水槽,笼内顿时响起一片凄绝的啼鸣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折月在身后屏息侍立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鸟儿……兴许是还不饿。要不,奴婢陪您去院子里走走?”
“走什么走?”
尔朱英娥头也不回,语气烦躁到了极点。
“统共就这么大个地界,本宫闭着眼都能数清几块砖,有什么好走的!”
折月碰了个钉子,不敢再劝,只能换个话题:
“那您用点点心吧?这是奴婢刚从御膳房提来的桂花糕,还热着呢。”
洁白的瓷盘里,四四方方的糕点叠得齐整,散发着阵阵甜香。
尔朱英娥斜睨了一眼,胃口却半点也提不起来。
“不必了,拿走。”她冷淡拒绝。
“娘娘这两日进补得少,可别伤了身子……”
“伤了又如何?”
尔朱英娥冷笑出声,眼底一片荒凉。
“也没人心疼。”
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阴毒。
“他如今满心满眼,只顾着那个胡作非为的医女。”
提到姜绘宁,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瞬间决堤。她盯着那盘精制的桂花糕,只觉得恶心透顶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有人放着山珍海味不知珍惜,却偏偏喜欢这般平平无奇的东西。
啪!
她骤然挥手,整盘桂花糕被狠狠掼在地上。
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,洁白的糕点,散落了一地。
折月心中一惊,却还是立刻上前,低声劝慰:
“皇后娘娘,皇上一向眼里容不下旁人。那医女不过恰巧懂些医术罢了。皇上对她只是公事公办。皇上心里最看重的,终归还是您啊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尔朱英娥像是在问她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自然是的。”折月忙不迭地点头,“您瞧这些进贡的宝贝,哪件不是先供着凤仪宫?旁人连见都见不着,这是何等的恩宠。”
尔朱英娥没说话。
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鸟笼。
那两只金丝雀依旧缩在阴影里,羽毛凌乱不堪,在笼中瑟缩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