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了一幕——
这对金丝雀,原是地方上的贡品,起初养在元子攸的朝阳宫。那日她不过随口娇嗔了一句:“这小东西真灵动,下次若再有,也给臣妾养两只,好不好?”
他当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便命人将这对鸟送进了凤仪宫。那时的他,语气还算温存,仿佛只要是她想要的,就会捧到她手里。
想到这里,她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点点。可这点暖意很快便被新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姜绘宁现在虽只是个太医院医女,可谁能保证她哪天不会爬上高枝?若真等她封了妃,甚至怀了龙种,自己的处境只会比现在难上百倍。
“折月。”她冷冷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前两日给父亲的信,送到了吗?”
折月忙不迭地应道:“娘娘放宽心,下人报过信了,当天便递进了大将军府。”
“父亲怎么还没到……”尔朱英娥轻叹一口气,指尖烦躁地揉捏着丝帕,目光不住地往殿外掠过。
话音刚落,帘外便传来一阵浑厚狂放的笑声:
“是谁在这儿唉声叹气的?”
人未至,势先夺。
尔朱英娥一愣,还没来得及起身,殿帘便被一只大掌猛地掀开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龙行虎步地踏入内殿。他即便只穿了件家常衣袍,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与凌厉劲儿依旧扑面而来。
领路的内侍低眉顺目,像个影子般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合严了殿门。
来人正是她的父亲——当朝大将军,尔朱荣。
“父亲!”
尔朱英娥眼里的光瞬间亮了,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参见大将军。”
折月行了个礼,也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。
殿门紧闭,外界的嘈杂被隔绝。
尔朱荣环视一圈,目光锐利。
“什么天大的事,急到要私下传我进宫?”
他语气虽不严厉,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但在宝贝女儿面前,这位铁血将军到底还是留了几分铁汉柔情。
尔朱英娥心头一松,也不再端着皇后的架子,拉着父亲落座,亲手斟了一盏茶,随即将宫里的变故、那医女的威胁,以及元子攸的冷遇,一股脑地倒了出来。
她越说越委屈,言语间满是愤懑,仿佛元子攸对她的冷淡,不仅是亏欠她,更是对整个尔朱家的挑衅。
尔朱荣静静听着,粗砺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扶手。
等女儿说完,他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:
“区区一个太医院的医女?”
那语气,像是在谈论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。
“女儿,你太沉不住气了。她才冒头,底蕴尚浅,这时候动她反倒显得咱们尔朱家不大度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狠戾:
“若日后她真敢碍事,再除掉不迟。”
听了这话,尔朱英娥眉头松了些,却仍心有不甘。
她在心里狠地念了一遍姜绘宁的名字——暂且容这贱人多喘几天气。
尔朱荣目光一沉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
“眼下,你最该操心的不是这些碎事。”
他盯着女儿,一字一顿道:
“稳住元子攸,尽快怀上嫡子。只要有了储君,尔朱家的权势就是铁板一块,谁也撼不动。”
这话像记重锤,砸得尔朱英娥心尖发颤。
她绞着手指,半晌才泄气般低声道:
“可他……他根本不往我这儿走。有时见上一面,都得我去求。”
声音很轻,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。
尔朱荣眉头拧成了死结,重重哼了一声:
“元子攸这小子,真是不知好歹!”
他站起身,在殿内踱了几步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横笑。
“我看他啊,就是死要面子,装什么清高自持。”
他压低嗓门,阴恻恻地道:
“这种人,得有人在后头推他一把。推到他退无可退了,他自然就知道该往哪头倒了。”
尔朱英娥一怔,没转过弯来:
“父亲的意思是?”
尔朱荣俯下身,贴着她的耳根低语了几句。
那声音极轻,却让尔朱英娥先是一愣,随即双颊烧得通红,眼底又惊又羞,心跳瞬间乱了节奏。
她低下头,声音细细道:
“那……就全凭父亲安排了。”
尔朱荣仰头大笑,笑声短促有力,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狂妄。
他又交代了几句,便不再多留,转身大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