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好了!谢主隆恩!”
姜绘宁瞬间笑逐颜开,那种发自内心的雀跃藏都藏不住。
看到她笑,元子攸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,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对了,还有一事!”
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?”
元子攸挑了挑眉,这女人倒是顺杆就往上爬。
“臣还想跟皇上讨个人。景粹宫有个浣衣局的小宫女叫云娟,年纪那么小,手上全是老茧……”
姜绘宁声音低了几分,想起云娟她就觉得同情和不忍。
“微臣想把她接到济安小院来,求皇上恩准。”
她顿了顿,试图找个正当的理由:
“济安小院最近杂务繁忙,多个帮手也是好的。”
元子攸看着她略显飘忽的眼神,静静等着她找理由。
这济安小院少说也有四个丫鬟,能忙到哪里去?
分明是她那泛滥的怜悯心又犯了,想顺手拉人一把。
但他没戳穿,只是淡淡道:
“一个小丫头,你带走便是。”
“皇上英明!皇上万岁!”
姜绘宁再次欢呼出声,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春日初融的冰雪,清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元子攸站在一旁,看着她失而复得的笑容,心里那点因为之前“失序之举”导致的尴尬和别扭,似乎也随着这满屋的药香悄然散去了。
*
窗外夜色渐深,济安小院被冷飕飕的月光笼罩着。
姜绘宁这会儿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榻上。
小翠坐在床边,正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蘸着瓷瓶里的药膏,轻柔地替她涂抹伤处。
那药膏冰冰凉凉的,瞬间压住了火辣辣的刺痛感,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高级的药香味。
“姑娘,您瞧这药。”
小翠一边细致地抹着,一边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惊叹。
“这可是御用的化瘀药,珍贵得紧。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,还没见皇上对谁这么上心过。皇上他……对您真好。”
“他对我好?”
姜绘宁脸埋在软枕里,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“小翠,那不叫好。”
她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那叫位高权重者的‘职场补偿’。他要是真为我着想,就该赶紧放我回老家去了。给我这瓶药,顶多算是个工伤医疗补助。”
她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烛火,落在桌上那只翡翠药瓶上。
那胡玉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一看就身价不菲。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情景——
那个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、随时能决定别人脑袋搬家的男人,在把药瓶塞给她的一瞬间,眼神里居然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。
他收回手的时候甚至有点同手同脚的笨拙感,那种强撑出来的皇帝威严,在那一刻显得特别违和,甚至……有点反差萌?
想到这儿,姜绘宁微微晃了下神。
她脑中甚至莫名其妙浮出那日为他把脉的结果:
脾胃受损,内火偏旺。
也不知那位“傲娇”皇帝后来有没有按时服药,那般工作狂的性子,怕是又在熬夜批折子了吧……
她忽然一顿。
这是在……关心他?
“打住!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她毫不留情地掐灭。
姜绘宁,清醒一点!
那是职业习惯,是医者仁心,绝不是私情!
她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。
这种跨越阶级与时代的情绪,本就危险得很。她与他之间,说到底不过是君臣关系,不该有半分多余牵扯。
她闭上眼,一种强烈的错位感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特别不真实。
她根本不属于这个动不动就下跪、动不动就被禁闭的鬼地方。
这座死气沉沉的宫城、层层叠叠的礼法、还有后宫里那些说不清的争斗心思,跟她一个来自现代的人,又有什么关系?
恍惚间,她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,看见了老家街道傍晚亮起的霓虹灯,听见了楼下嘈杂的车水马龙声。
那是妈妈炒菜的香味,是闺蜜之间毫无底线的互损,是那些曾经觉得平淡无奇、现在却成了奢侈品的平凡瞬间。
如果现在有一扇任意门,哪怕门后是通往早高峰的地铁,她也绝对毫不犹豫地钻进去,绝不回头。
烛火晃了晃,药香味渐渐淡了。
姜绘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塞进心底最深处,终于抵挡不住浓浓的倦意,陷入了沉沉的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