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深回到傅家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傅家老宅在京城西郊,占地三千平米,光是花园就比夜家整个院子大三倍。门口的保安看到他,立刻敬礼,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大衣。
“老爷子在书房等您。”管家低声说,“等了一下午了。”
傅深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经过几进院落,最后停在最里面的那间书房门前。
门没关。
傅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夜家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提亲了?”
“提了。”
傅老爷子终于放下报纸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。七十多岁的人了,眼神依然锐利得像鹰隼。
“跟谁?”
“夜牧晚。”
傅老爷子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你爷爷当年定下的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忘了。”
“没忘。”傅深站在书桌前,身姿笔挺,“一天都没忘。”
傅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里有审视,有疑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知道夜家那个丫头是什么情况吗?”他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高考两百分,在夜家啃老三年,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。圈子里的人都叫她废物。”傅老爷子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你确定要娶她?”
“确定。”
“理由?”
傅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花园。冬天的花园光秃秃的,只有几棵松树还绿着。
十年前,也是这样的冬天。
他十五岁,高二,被爷爷逼着去参加一个网络安全大赛。
他不想去。他对网络安全没有兴趣,他感兴趣的是金融、管理、如何继承傅氏集团。但爷爷说,傅家的继承人不能有短板,网络安全也是必修课。
他去了。
比赛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,几百个参赛者,从十岁到二十岁都有。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,打开电脑,百无聊赖地等着比赛开始。
然后他看到了她。
一个十岁的小女孩,扎着双马尾,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,站在参赛者中间,矮得几乎看不到。
他以为是谁家带来的孩子,直到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打开电脑,手指放在键盘上,表情突然变了。
那种表情,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十岁孩子脸上见过。
专注、冷静、自信,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,而不是一个刚上四年级的小学生。
比赛开始。
他还在看题目,那个小女孩已经开始答题了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他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,差点忘了自己做题。
比赛结束。
那个小女孩第一名,他第二名。
她站在领奖台上,举着奖杯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他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,心想:这个女孩真厉害。
颁奖结束后,他找到她,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“夜牧晚。”她说,然后又问,“你呢?”
“傅深。”
“哦,你就是第二名啊。”她歪着头看他,“你也很厉害。”
他当时十五岁,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纪,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说“你也很厉害”,本该觉得没面子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只觉得开心。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做黑客。”夜牧晚说,“最厉害的那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她想了想,“然后就退休,天天打游戏。”
他笑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笑。
后来他让爷爷查了夜牧晚的背景。夜家的人,但父亲已经脱离家族,母亲早逝,家境一般。
他没有在意这些。
他在意的是,那个十岁的女孩,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、都有趣、都耀眼。
他想靠近她。
但他不知道怎么靠近。
他比她大五岁,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她在京城的另一端上学,他忙着准备出国留学,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。
所以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学网络安全。
不是为了比赛,不是为了成绩,是为了能和她站在同一个领域。
他想,如果她是最厉害的黑客,那他就要做第二厉害的。这样,她至少会记得他的名字。
接下来的五年,他在国外读书,同时自学网络安全。他的水平越来越高,在全球黑客榜上的排名也越来越靠前。
但他始终没有超过她。
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
他想让她一直是第一。
他想让她知道,有一个人一直在追她的脚步,但永远不会超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