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盯着她，眼神变了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曦月没回答。她看着灰袍人腰间挂着的一个东西，是个巴掌大的小钟，铜制的，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她“知道”那是件法器，能发出声音扰乱心神。她盯着那个小钟，脑子里拼命地想。然后她的手往前一探。什么都没有。

灰袍人已经抽出腰间的小钟，往上一抛。小钟悬在空中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曦月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，眼前金星乱冒。她捂住耳朵，蹲下去，浑身发抖。

灰袍人冷笑一声，朝她走来。然后他停住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胸口。那里插着一把剑——一把豁口的短剑，和她腰间的剑鞘一模一样。他再抬起头，看见曦月手里，握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剑。一模一样的豁口，一模一样的铁锈，一模一样的剑柄缠法。

她不知道怎么弄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剑，在他祭出小钟的那一瞬间，用这把剑刺穿了他的心口。

灰袍人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，倒了下去。曦月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她的头痛得像要裂开，眼前一片模糊，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，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，她必须做点什么，然后她就做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。剑身布满裂纹，像是随时会碎掉。她知道，这是“劣品”。和她腰间那把真剑比起来，这把剑脆弱得多，只够用一次。但一次就够了。

她抬起头，往甬道方向看去。另一个灰袍人已经追出去好一会儿了，不知道有没有追上狗子。她想追上去，但腿软得动不了，只能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
挪了十几步，她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。然后是惨叫声。然后是脚步声。沈秋从甬道那头冲下来，一眼看见她，愣住了。“你……”

他还没说完，曦月先开口了。“狗子呢？那个孩子，七八岁，瘦瘦的——”

“没事，没事。”沈秋连忙说，“他跑出去正好撞见我们，另一个邪修被我们制住了。你呢？你怎么样？”

曦月点点头。然后她扶着墙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沈秋这才看见她身后倒在地上的灰袍人，看见那人胸口的剑，看见曦月手里另一把豁口的短剑。他的瞳孔缩了缩。“你杀了他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曦月没回答。她靠着墙，闭着眼睛，脸色白得吓人。她的右手还在发抖，掌心里有几道细小的裂口，渗着血。

沈秋蹲下来，想看看她的伤。曦月睁开眼睛，往后缩了一下。“那个坑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坑里有东西。”

沈秋转头看向地窖正中的大坑，走过去，掀开盖着的布。他的脸色刷地白了。坑里堆着尸体。十几具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都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身上有焦黑的灼烧痕迹，血被放干了。沈秋的手在发抖。他转过身，看向靠在墙边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。她闭着眼睛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好像早就知道坑里是什么，好像那些尸体对她来说，只是理所当然的东西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曦月没睁眼。“还有一个。”她说，“他说过，要七七四十九个。这里才十几个。”

沈秋心里一紧。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那个邪修说的。”她撒谎了。但她说得很自然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