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最终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行动。
那心声最后的警告起了作用,他不敢拿自己和大清皇室的名声去赌。
但帝王的猜忌与掌控欲并未因此消失,反而在压抑中扭曲、发酵。
他加强了对毓庆宫外围的监控,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,同时对太子的态度也变得更加阴晴不定,时而温和勉励,时而又会因一些小事严加斥责,让胤礽愈发如履薄冰。
而安妍,那个风暴的中心,却似乎过起了深居简出的平静生活。
除了偶尔去给太后请安,太后如今见她,眼神越发复杂怜悯,却从不点破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毓庆宫内,读书、习字、扑蝶,像个真正被娇养的皇家格格。
只是那诡异的心声,却并未停歇,只是出现的频率和对象,似乎更加精准和随机。
这日,不知是康熙的有意试探,还是安妍自己的心血来潮,她在太子妃的陪同下,去给久病在床的庶妃万琉哈氏请安。
回程时,路过西六宫一处较为偏僻荒凉的宫苑。
宫墙斑驳,门庭冷落,门匾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,但依稀可辨是咸安宫三个字。
安妍的脚步停了下来,仰头望着那紧闭的、漆皮剥落的宫门。
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门环上,泛着冰冷的光。
太子妃石氏有些不安,低声道:“安妍,这里久无人住,阴气重,我们快些回去吧。”
安妍却仿佛没听见,她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高大的、象征着禁锢与荒废的宫门前,显得格外孤寂。
她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那冰冷的门环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就在这时,一股极其强烈、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怆、绝望与不甘的情绪,伴随着她清晰无比的心声,如同无形的浪潮,以她为中心,猛地扩散开来!
这一次,似乎因为地点特殊,或者她情绪格外激烈,这心声的接收范围空前扩大,不仅近在咫尺的太子妃听见了,不远处奉命保护的侍卫太监听见了,甚至连正在不远处箭亭考较十四阿哥胤禵骑射的康熙、胤禵,以及陪同的几位侍卫大臣,都隐约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和片段!
【咸安宫……咸安宫!】
【就是这里……我的保成,会被关在这里,整整十二年!】
【四千多个日夜!从意气风发的太子,变成一个眼神浑浊、畏畏缩缩的废人!】
太子妃石氏骇然捂住嘴,踉跄后退,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妍的背影。
咸安宫?关太子?十二年?
远处箭亭,康熙正看着胤禵挽弓搭箭,忽然心口一阵莫名悸痛,耳边仿佛响起凄厉的呼喊和绝望的哭泣,模糊却又熟悉,让他瞬间失神。
胤禵的箭脱靶,钉在了远处的木桩上,他自己也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安妍的心声还在继续,带着泣血般的控诉:
【这门后面是什么?】
【是空荡荡的殿宇,是漏雨的屋檐,是冰冷的炕席!】
【是发馊的饭菜,是看守的白眼,是兄弟们的落井下石,是皇阿玛的……彻底遗忘!】
【不,不是遗忘,是刻意的折磨!】
【他要我的保成在这里活着,像一条狗一样活着,提醒所有人,违逆他是什么下场!】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 太子妃脸色惨白,摇摇欲坠。
她无法想象,那个尊贵雍容、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,会落到如此境地。
康熙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猛地转头,望向咸安宫的方向,虽然隔着宫墙殿宇看不真切,但那声音……那内容……像一把烧红的钝刀,在他心上来回切割。
遗忘?折磨?像狗一样活着?那是他曾经捧在手心、亲自教导的保成啊!
安妍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无尽的怨恨:
【还有弘皙!我的长孙!他做错了什么?】
【就因为他身上流着胤礽的血,就要被猜忌,被压制,被圈禁,最后死在乾隆年间!】
【爱新觉罗·弘历!你好狠的心!你忘了你阿玛当年是如何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的吗?】
【你坐稳了江山,就要对血脉相连的伯父一家斩尽杀绝吗?!】
【爱新觉罗家,尽是些忘恩负义、刻薄寡恩之徒!】
乾隆?!弘历?!那是谁?未来的皇帝?
胤礽的孙子弘皙,会被未来的皇帝……圈禁至死?
这信息量太过巨大,太过骇人!
不仅揭示了太子一系绵延两代的悲惨结局,甚至点出了未来继承人的名字!
虽然弘历这个名字对此时的大多数人而言还很陌生,此时四阿哥胤禛的长子弘晖早夭,弘时尚在襁褓,弘历尚未出生,但乾隆这个年号,以及那语气中对弘历的切齿痛恨,足以让所有听见的人魂飞魄散!
太子妃已经瘫软在地,被宫女慌忙扶住。
远处的康熙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。
弘历……是他的孙子?胤禛的儿子?老四……最终真的……不,这不是真的!
这妖孽在诅咒!在扰乱爱新觉罗的国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