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安妍的表演还未结束。
她猛地转过身,小小的脸上竟已布满泪痕,眼神却亮得惊人,直直地望向康熙所在的大致方向,尽管隔着重重宫墙,但她仿佛能透视一切,看到那位帝王脸上的惊骇与动摇。
她举起小小的手臂,指向那紧闭的咸安宫宫门,用尽全身力气,在心底发出最凄厉、也最清晰的呐喊,这呐喊如同最后的审判,响彻在紫禁城这一方天空下,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:
【爱新觉罗·玄烨!你看看!这就是你想要的父子结局!】
【看看这座为你儿子预备的活死人墓!看看这爱新觉罗家代代相传的猜忌与屠刀!】
【你今日如何对保成,你的子孙明日便如何对他选定的继承人!】
【这紫禁城的每一块砖,都浸透着骨肉相残的血泪!】
【你在位六十一年,号称千古一帝,可你留给子孙的,就是一个自相残杀、人人自危的烂摊子!】
【你,才是爱新觉罗家最大的罪人!是这所有悲剧的源头!】
“噗——!” 康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明黄的箭袖。他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。
“皇阿玛!”
“皇上!”
“万岁爷!”
惊呼声四起,箭亭顿时乱作一团。
胤禵吓得丢掉弓箭,扑上前。
侍卫大臣们慌忙搀扶,梁九功连滚爬爬地去传太医。
康熙被七手八脚地抬回乾清宫,昏迷不醒,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。
太医诊断是急怒攻心,痰迷心窍,兼之年事已高,情况危殆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整个紫禁城。
皇上吐血昏迷了!是被安妍格格站在咸安宫前那番心声给气的!
不,是预言和控诉给惊的、怒的、吓的!
一时间,宫闱震动,前朝哗然。
毓庆宫被重兵团团围住,名义上是保护,实则是最高级别的软禁和监控。
太子胤礽被勒令在宫中侍疾,实则也被变相控制。
大阿哥、三阿哥、四阿哥、八阿哥等所有年长皇子,全部被急召入宫,在乾清宫外跪候,个个面色凝重,心思各异。
那咸安宫的预言,乾隆的年号,弘历的名字,像恐怖的幽灵,在他们心头盘旋。
太后闻讯,急急赶到乾清宫,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,老泪纵横,连声念佛。
她看向匆匆赶来的胤礽,又看向被隔绝在毓庆宫方向的虚空,深深叹了口气,对跪在地上的阿哥们道:“都看到了?这就是天家骨肉相疑的下场!你们皇阿玛若有个三长两短,你们……你们让我这老婆子如何是好!”
阿哥们伏地不敢言,心中却如沸水翻腾。
皇阿玛若真就此倒下,这大清的天,立刻就要变了!
太子被厌弃,皇阿玛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那般诛心之言,谁会是被托付之人?是自己?还是……
没有人注意到,跪在角落的四阿哥胤禛,低垂的眼帘下,瞳孔深处正经历着惊涛骇浪。
弘历……他的儿子?乾隆?未来的皇帝?
那心声透露的信息,将他推到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位置。
是机遇,更是滔天巨浪!
他必须更加小心,每一步都不能踏错!
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妍,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毓庆宫自己房间的窗边。
外面是层层叠叠、铁甲森严的侍卫。
她知道康熙吐血昏迷了,也知道此刻外面是怎样的天翻地覆。
她脸上没有泪,也没有笑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她轻轻抚摸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,心声低低地,只对自己说:
【玄烨,痛吗?怒吗?怕吗?】
【这才只是看了一眼未来的倒影。】
【你若真敢废了我的保成,将他关进那座活死人墓,我便让你,让这整个爱新觉罗家,都日日夜夜,活在这倒影的折磨里,永世不得安宁。】
咸安宫前那番心声,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匕首,不仅刺伤了康熙,更在所有人心中刻下了一道关于未来悲惨结局的、不可磨灭的血痕。
紫禁城的平衡,被彻底打破了。
昏迷的帝王,惶恐的太子,野心与恐惧交织的阿哥,惊惧的朝臣……所有人,都被迫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,而那个看似被囚禁的小小身影,却仿佛成了拨动所有人命运琴弦的那只手。
风暴,已至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