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,要开始面对一个全新的、属于他的时代了。
国丧。登基。
康熙的遗诏早已备好,指定皇太子胤礽继皇帝位。
在经历了一番程式化的劝进、辞让后,胤礽勉从众议,于康熙灵柩前即位,以明年为理密元年。
没有兄弟的激烈反抗,没有朝臣的公开质疑。
那场持续了十年、被心声剧透、被业火焚烧、被废立反复折磨的夺嫡风暴,在康熙咽气的瞬间,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或许,是因为所有人都被那预言和现实折磨得筋疲力尽;或许,是因为胤礽这些年的经营与隐忍,已让他的地位难以撼动;又或许,是冥冥中,那消散的亡魂最后的力量,为她的儿子扫清了最后一丝障碍。
理密皇帝胤礽,开始了他的统治。
他手段之严厉,行事之果决,令朝野侧目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看康熙脸色、在兄弟倾轧中求存的太子,而是一个真正握有生杀大权、意志如同钢铁的帝王。
他对兄弟,不再留情。
大阿哥胤禔、废太子胤礽的旧事被刻意淡化,但八阿哥胤禩、九阿哥胤禟、十阿哥胤??、十四阿哥胤禵等人,或因结党,或因不敬,陆续遭到圈禁、削爵,阿其那、塞思黑的恶名终成现实。
只有十三阿哥胤祥,因一直与他亲厚且忠心能干,得到重用,成为他最得力的臂膀。
四阿哥胤禛,因实心任事、并无大错,且其子弘历已被预言和赐名,反而得到了相对妥善的安置,被委以重任,却也受到严密监视。
紫禁城,彻底换了主人,也换了气象。
理密皇帝的乾清宫,日夜灯火通明,奏章如雪片般飞入,朱批的谕旨又雪片般飞出。
这里不再有康熙晚年那种暮气沉沉的压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、严酷、令人喘不过气的肃杀与紧张。
宫人们行走无声,眼神警惕,生怕行差踏错,引来灭顶之灾。
而被遗忘在西三所那个偏僻角落的安妍格格,在康熙驾崩、胤礽登基后的某个春寒料峭的夜晚,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。
她走得很安静,就像她这些年活着一样,没有引起任何波澜。
负责看护她的老宫人发现时,她已经身体冰凉,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空洞茫然的表情,仿佛从未真正活过。
消息报到内务府,又呈到胤礽案前。
胤礽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西北军务的急报,闻言,笔尖微微一顿,一滴朱墨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。
他沉默了片刻,没有抬头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按和硕格格例,好生安葬。不必张扬。”
“嗻。” 内务府总管躬身退下。
胤礽继续批阅奏章,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杂务。
只有一直侍立在侧的心腹太监何柱儿注意到,万岁爷握着朱笔的手指,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,指节微微泛白。
安妍的葬礼极其简朴,几乎无人知晓。
一口薄棺,几个沉默的太监,将她送出了神武门,葬在了京郊一处普通的皇家坟茔,没有显赫的封号,没有隆重的仪式,墓碑上只刻着“和硕格格安妍之墓”几个小字,很快便被荒草淹没。
紫禁城里,没有人再提起她。
那个曾经让整个皇宫天翻地覆、让帝王寝食难安、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妖孽格格,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,在激起惊涛骇浪之后,终于彻底沉没,再无痕迹。
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,似乎只剩下乾清宫御案暗格里,那方被小心保存的、写着稚嫩诗句的旧明黄绸帕,以及……胤礽偶尔在深夜批阅奏章极度疲惫时,会无意识望向西三所方向的、那一闪而逝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