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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番外二:废太子的归魂[番外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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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匆匆赶来,施针用药,忙乱了半夜,胤礽才幽幽转醒。

但他睁开眼时,眼神却变得极其诡异。

不再是惯有的深沉锐利,或病中的疲惫,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、茫然、痛苦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见了鬼似的惊悸。

他看着跪了满地的太医、太监,看着熟悉的养心殿,又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和龙袍,

再抬眼,望向虚空,嘴唇无声地颤抖着。

他看到了。他什么都看到了。

看到了那个在咸安宫耗尽生命的、绝望的废太子胤礽。

也看到了那个借孙女之身归来、掀起腥风血雨、最终消散的皇额娘赫舍里氏。

更看到了那个在皇额娘庇护下,步步为营,最终坐上这龙椅的……自己。
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

皇额娘真的回来过!用那样惨烈的方式!

而他,这个坐在这里的理密皇帝,是幸运的,是皇额娘用魂飞魄散换来的幸存者!

而另一个“他”,那个废太子,才是原本该有的、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结局!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杂着庆幸、悲痛、荒谬、愤怒、以及彻骨寒意的洪流,席卷了他。

庆幸自己逃脱了那般命运,悲痛皇额娘的牺牲,荒谬于这诡异的重叠与剧透,愤怒于“另一个自己”记忆中的那些屈辱与背叛,更感到寒意……

如果皇额娘没有回来,如果那心声不曾响起,那么此刻躺在那里慢慢腐烂的,就是他自己!

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成功、同时也承受无边孤寂与猜忌的,可能就是老四,或是老八!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胤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,想笑,又想哭。

他猛地抓住胸口,那里堵得厉害,比刚才吐血时还要难受。

“万岁爷,您感觉如何?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 太医战战兢兢地问。

胤礽没有回答。

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手,指向养心殿角落里,那面巨大的、光可鉴人的紫檀框穿衣镜。

何柱儿会意,连忙示意小太监将镜子挪到龙榻前。

胤礽挣扎着,在何柱儿的搀扶下坐起身,望向镜中。

镜子里,映出一张苍白、病态、因剧烈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的、属于中年帝王的脸。

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,但更多的是经年累月的操劳、猜忌、病痛刻下的痕迹,以及此刻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混乱到极致的眼神。
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那个“成功”的理密皇帝。

然后,恍惚间,他在那深邃的瞳孔倒影里,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——同样苍白,同样带着胤礽的轮廓,却更加瘦削,眼神空洞死寂,充满了无尽岁月也洗刷不掉的绝望与怨毒。

那是咸安宫里的废太子,是“另一个”他。

两张脸,在镜中光影的晃动下,隐隐重叠,又迅速分开。

一个端坐龙庭,一个困死高墙。

一个背负着皇额娘的牺牲与期望,一个承载着被父遗弃、被兄弟践踏的滔天恨意。
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
不,是“他”在看着“他们”。

“皇额娘……” 胤礽对着镜子,沙哑地、无声地翕动嘴唇,“您看到了吗?这就是您……换来的。一个坐在这里,生不如死。一个死在那里,恨意滔天。这……就是您要的结局吗?”

镜中的影像微微晃动,没有回答。

只有烛火,将他的影子,和那镜中仿佛重叠的双生幻影,一同投射在冰冷的宫殿墙壁上,摇曳不定,如同鬼魅。

养心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皇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,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。

何柱儿和太医们跪伏在地,头也不敢抬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
他们不知道万岁爷看到了什么,想到了什么,但从那破碎的言语和极度反常的神态中,他们感受到一种比死亡更令人不安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说的撕裂与疯狂。

胤礽缓缓闭上眼,两行冰冷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,渗入鬓角斑白的发丝。

是为那个在咸安宫孤寂死去的“自己”?

是为那个魂飞魄散、再无痕迹的皇额娘?

还是为这个坐在龙椅上、看似拥有一切、实则内心已成一片荒芜焦土、此刻更被“另一种可能”的记忆彻底撕碎的……“幸存者”?

无人知晓。

只有那面巨大的镜子,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,倒映着帝王苍白的面容,和这深宫永夜中,无人能解的、双生镜影般的悲凉与错位。

从此以后,胤礽的病,似乎更重了。

他时常独自对镜枯坐,眼神空茫,时而冷笑,时而垂泪。

处理政务时,偶尔会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混合了刻骨恨意与冰冷嘲弄的神情,尤其是对涉及几位早已失势或亡故兄弟的旧事时。

他对弘皙的态度,也变得更加复杂难测,既有深深的忌惮,又似乎透过他,看到了某种更遥远的、令他既恨又惧的未来图景。

紫禁城的深处,那场由亡魂归来的母亲引发的风暴,似乎直到此刻,在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,在成功者与失败者的灵魂于诡异瞬间交汇之后,才真正抵达了它最深沉、也最绝望的余响——不是□□的消亡,而是幸存者灵魂的、永无止境的双重煎熬。

皇额娘赢了,也输了。

他活了,也死了。

而那个死在咸安宫的“他”,或许从未真正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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