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婳坐在床边,吓了一跳。
然后床头灯就亮了,朦胧的一层光,照亮了胡月徊站在房间中央的身影。
他长身玉立,手轻轻一抬,长长的袖子便随着力道,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满的弧形。
抬袖,折腰。
明明动作不大,却带着股舞蹈特有的韵律。随着每一次舞动,房间里的药油味似乎都不见了,盛婳闻到一股雨后草腥味。
淡淡的,仿佛很远。
又仿佛很近。
光映着他的影子,落在墙壁上,像展翅的鸟,开屏的雀,又像伸着尾巴的狐狸。
他的眼睛牢牢落在她脸上,目光流转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媚意。
鬼使神差地,盛婳起身,忘记了脚踝上的疼痛,一瘸一拐朝他走过去。胡月徊动作一停,收手扶住她。
“这个舞叫什么名字?”盛婳痴痴盯着他的脸,脑子里全是他刚才动作时的眼神。
胡月徊摇头:“没有名字。”
说话间喉结滚动,像一颗小球。盛婳不由伸手,食指按上去。
盛婳哑声开口:“我之前一直想问,你怎么还会跳舞?”
胡月徊揽住她的腰拢进怀里:“我的……老家那边,旱时需要祭天,众乡亲选出我来,我自然就会了。”
盛婳已经听不下去了。
她抬头,吻上他的唇。
窗外月光皎皎,寒风卷枯叶,掩去一室春。
禁欲又失败了。
盛婳坐在工位上,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,长长地叹口气。
“别叹了。”旁边宁晓瞥她一眼,“没几天就要过年了,你要回老家吗?”
盛婳叹出的那口气,最后一半差点哽在喉咙。她看了眼日历:“不是还有半个月吗?”
“半个月可转眼就过了。”宁晓翘着腿,“我今年准备和陆丰乘一起出去旅游,去东北滑雪,你要不要一起?”
盛婳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,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住,滚了又滚,最后道: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至于到时候是什么时候,盛婳也不知道。
“那你可要抓紧了。”宁晓道,“如果要出去玩,得趁现在把票买好,不然等到过年,哪里都去不了。”
盛婳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临近下班,胡月徊发来消息:“今天有事,出门一趟,晚点回来。”
这事时有发生,盛婳见怪不怪,胡月徊有自己的事,她少有干涉。
回家,开门。
家里阿姨不在,盛婳自己炒了一个菜,吃完饭就像往常一样画图。
天又落起雨来,沙沙打在阳台,花草叶上一片细细的水珠。时间走到十一点,胡月徊却依旧不见踪影。
盛婳看看时间,给胡月徊发了第三个消息。
几分钟后,依旧没有回信。
这么忙吗?她点点胡月徊的头像,按下心底那点担忧,洗漱换衣,躺在床上闭上眼。
夜更深,雨珠落在窗上,淌下串串泪。
不知多久。
砰,一声巨响,从客厅方向传过来,似乎是玻璃破裂。盛婳一个激灵,睁开眼。
按开灯,她起身穿鞋,打开房门。
门外光线昏暗,连着客厅一片都是黑洞洞的。只有点点霓虹光透进来,所有一切都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盛婳走过去,一眼就看到客厅正中站着个人,高挑修长,屁股后面似乎提着个袋子,圆鼓鼓一团。
她心猛地一跳,下一瞬又平静下来:“胡月徊?”
那人静静站在黑暗里,回过头来:“是我。”
熟悉的声音穿进耳朵里,盛婳立时松口气。她走过去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也不开个灯,我听到好大一声,是摔到东西了吗?”
胡月徊淡淡应了一声:“怕吵着你,就摸黑了。”
眼看盛婳就要走过去,胡月徊忙道:“你别过来,阳台玻璃门被风吹坏了,到处都是玻璃,家里拖鞋底子薄,你别再把脚给扎了。”
盛婳脚步一顿,立时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鞋里的脚指头互相搓了两下,她道:“那我去开灯吧。”
“别。”胡月徊说,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急切。
盛婳停住:“怎么了?”
胡月徊缓声道:“这么晚了,你明天还要上班,先去睡吧。这里交给我就行了。”
盛婳犹豫:“你可以吗?”
黑暗中的胡月徊似乎低下了头,接着就笑起来:“我又不是小孩了,打扫一个玻璃而已。”
也是。
盛婳: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转身往回,走到房间门口时回头,发现胡月徊依旧站在原地,身上的包袱还是没有放下来,鼓鼓囊囊的,似乎更大了。
什么东西这么宝贝?
怀着点疑惑,她走进房间,顺手关上门。
第二天起床,果然见阳台玻璃上碎了好大一块。李阿姨盯着那窟窿,长吁短叹:“这什么风啊?这么厚的玻璃也能吹碎了。”
胡月徊站在阳台上浇花,五官映着太阳,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,脸色有点苍白:“没事,我已经联系过工人了,上午就能换好。”
目光一瞥,看到站在客厅的盛婳,他放下水壶:“婳婳起来了,快来吃早餐。”
盛婳走过去,坐在餐桌边:“你昨晚拿什么回来了?看你身上背了好大一个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