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还是回了家。
车一直开进院子里,大伯家门前的院坪上,一个火堆烧在铁桶里,旁边站着许多不认识的人。
盛婳一下车,就被大婶娘拉着到门口,对着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道:“这就是我家那个侄女,你们年轻人看看?”
那是个长相老实的年轻男人,个不高,站起来比一米六五的盛婳还矮上那么一点点。
旁边人起哄:“你们加个vx呗,之后有什么事自己聊。”
盛婳沉默着,还是拿出了手机。
男人看了看四周人群,又看了一眼她,道:“我们走一走吧。”
盛婳点头。
大伯家旁边有一段马路穿过一片小林子,带两盏路灯,是一个僻静的能说话的地方。
看着后面人群渐远,盛婳道:“不好意思,我今天并不知道要相亲。”
男人道:“难怪。”
又介绍自己:“我叫林飞明。双木林,飞翔的飞,光明的明。你呢?”
“盛婳。盛开的盛,女字旁加画画的那个婳。”
说完,盛婳犹豫了下:“抱歉,其实我还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,如果你想结婚的话,我这边应该不太行。”
男人并没多话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他看了看后面的马路,说:“我们走到前面再回去吧。”
盛婳点头。
两人走到说好的地方,转头返回,时间大概过了不到十五分钟。
才走回去,门口聊天的大婶就嚷嚷着:“这么快就聊完了?”
盛婳抿抿唇,不说话。
她坐在旁边椅子上,旁边是燃烧的火桶,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,正寒暄着:“等之后他们两个结婚后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可不是,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喝一杯……”
火光映在他们脸上,盛婳认出来,一个是她大伯,一个应该是南方的亲戚。
她有点想笑。
可嘴巴咧上去,笑又差点成了哭。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砧板上的肉,被人迫不及待掂量着轻重,要推销出去。
这人还不是她爸,而是她爸的哥哥,她所谓的大伯。
盛婳瞬间就待不下去了。
她起身想走,大婶娘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,咧着嘴握着盛婳的手,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拉到角落里:“怎么样?这个男孩子不错吧?家里条件好,人又实诚。我看是千样百样都好。”
盛婳冷冷一笑:“大婶娘这么满意,自己去嫁呗,找我干嘛?”
她说完,不顾这妇人冷脸,找个机会出了这院子。
冬夜冷肃,风声微微。
盛婳走在马路上,望着黑沉的天,几颗黯淡的星子挂在上面,无力闪烁着。
她抹去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,想:就算闪得再暗,她也要做星子。
永远也不要做被人待价而沽的商品,让随便一个人过来也能把她卖掉。能卖自己的,永远只有她自己。
回到家,厨房的灯亮着,盛田彪坐在门口洗碗,花白的头发迎着风,像田里的野菜。
看见她回来,他眼睛一亮:“怎么样?那男孩子不错吧?”
盛婳道:“不错又怎么样呢?我说过,我不会答应的。”
盛田彪嘴角笑容垂下:“不要太挑了,你这么大也该找个人家了。我年纪大了,也只有看到你成了家,这口气也才能松下来。”
盛婳:“松下来,然后呢?不打工了?”
盛田彪不语。
盛婳道:“爸爸,你可要想清楚了,我要是嫁了人,赚的钱可就不归我一个人管了。你以后要是身体有什么不好,对方要是不准我拿钱,你觉得盛源一个人能负担你和妈妈吗?”
盛田彪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,咕哝道:“以后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”
盛婳笑笑:“我明天回去上班,要早起坐车,先上楼洗漱睡觉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楼上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,是盛源,正打游戏。
盛婳越过他,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。
她的房间连着一个阳台,打开门望出去,是一片不算平整的田,田的那一头连着去灵山。
山林静谧,广袤无垠,坐落在苍茫夜色之中。
盛婳望着夜色中山脉起伏的轮廓,长长叹口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郁结。为什么别人的家都是港湾,可她为什么回家之后,会承受更多的风雨呢?
鼻子一酸,她抬手,擦去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的泪。
房子边上一棵银杏树,叶子虽已经掉光,长长的枝条却伸进阳台,被风一吹,敲在玻璃上不停响。
她伸手折去,以防之后敲碎玻璃。
正欲回房,‘咚’一下,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上。
盛婳嘶一声,捂住脑袋。
砸头的东西落在地上,咕噜噜滚了一圈,居然是颗圆滚滚的花生。
盛婳捡起,疑惑抬头。
一只黑乎乎的小东西唧唧两声,从树枝跳到屋檐上,速度太快,她只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小尾巴。
什么东西?
松鼠?黄鼠狼?还是猫?
她摇了摇头,将花生搁在窗台上,转身进了屋子,关上房门。
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被树枝拂过的屋檐角,静静坐着一个男人,雪白的衣摆在风中飘扬。
“她哭了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好似一阵风,吹得远处的山林都发出‘簌簌’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