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不是对周既白。
是对别人。
这种场合里,谁都知道她该不高兴。
可她偏偏不把情绪落在他身上,反而先把体面给了旁边人。一下子,坏的那个就更坏了。
那个男生果然有点尴尬,挠了下头,连“不客气”都说得很虚。
周既白站在球场里,看着她,眼神动都没动一下。
沈聆这才看向他。
“借走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刚才那一下根本没真的冒犯到她。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步子也还是稳的。校服裤腿擦过器材室门口那只旧球框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直到她拐进矮房那边的阴影里,场边原本压着的声音才一点点重新浮上来。
“周既白你是不是有病。”刚才那个男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。
“人家就是来借个钥匙……”
“你至于吗。”
周既白把球从队友手里接过来,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眼往矮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器材室门开着,门里光线暗,沈聆的影子斜斜落在门框边。她正在里面翻记分牌,动作很轻,像刚才那一点难堪根本不值当挂在脸上。
可她越这样,越显得刚才那一下是他过分。
这不对。
又或者说,太对了。
周既白垂下眼,把球在地上拍了一下,指节上还残留着一点刚摸过钥匙的金属凉意。他很清楚地意识到,她今天这一出不是偶然。
她是故意来碰他的。
而更烦的是——
他居然没觉得这事儿有多不快。
这念头只出来了一瞬,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。
他把球往前一抛,声音比刚才更淡。
“继续。”
可接下来那十来分钟,他状态明显不太对。
不是差,是不太稳。一个球砸框沿,另一个明明能过人,偏偏多停了半秒。队友都看出来了,挤眉弄眼地笑:“怎么了周哥,今天心不静啊?”
周既白没理。
视线却又一次很短地往器材室那边落了一下。
器材室出来到操场边那条路不长,正好得从球场后沿绕过去。沈聆抱着记分牌往回走的时候,天边那层光已经慢慢软下来了,侧脸被傍晚压出一层很淡的金边。她没有往球场里看,像压根没把刚才那点事往心里去。
可走到球场边时,她脚步还是停了一下。
场边有两个高一女生在争谁去给人送水,争着争着差点把水瓶碰翻。沈聆侧过身,让了让,顺手把那个快倒的瓶子扶正,声音也还是轻的:“小心一点。”
那两个女生抬头看见是她,脸都跟着红了。
“谢、谢谢学姐。”
她点了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篮球场里有人吹了声口哨,不知道是在起哄球还是起哄别的什么。她没有回头,眼底却有一点极细的、像针尖一样的光掠过去,很快又没了。
她今天这一趟,来得很值。
第一,周既白还是讨厌。
第二,他比她想的更警惕。
第三——
他其实没躲。
如果他真想让她下不来台,有更狠的方法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把钥匙丢出来,等着看她怎么接。
这意味着什么,她现在还不急着下结论。
但至少说明,这个人并不是真的不在乎。
那就够了。
她抱着记分牌走回操场中央,体育老师正好在找东西,一看见她就喊:“拿到了?还是你靠谱。”
“嗯。”沈聆把记分牌递过去,声音很自然,“球场那边训练呢,钥匙在他们那儿。”
老师接过去,压根没察觉出什么,只顺口说了句:“辛苦了。”
辛苦什么。
不过是走一趟而已。
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放学以后,许栀拖着书包追出来,一脸见鬼。
“你今天是不是疯了?”
沈聆站在校门口等车,闻言偏头看她。
“什么。”
“你居然自己去找周既白借钥匙?”许栀压着声音,像生怕别人听不见,“而且还是在篮球场!你不知道场边多少双眼睛啊?”
“老师让我去的。”
“少来。”许栀看着她,眼睛眯了一下,“别人不知道,我还不知道你?你什么时候会主动揽这种事。”
风从校门口那两排梧桐树中间穿过来,把沈聆的头发轻轻吹开一点。她抬手把发丝拨回耳后,神情平平的,连眼神都很安静。
“那你当我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这话一出来,许栀反而被堵住了。
她盯着沈聆看了两秒,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“你别乱来啊。”许栀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。
沈聆看了她一眼,眼底那点光很淡地晃了一下。
“我什么时候乱来过。”
出租车正好停在路边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开出去的时候,许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窗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聆靠在后座,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,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书包侧袋里那支黑色签字笔。
她今晚回去,可能还会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三个字。
也可能不会。
不重要了。
因为她已经试过了。
而另一边,篮球场散场得比平时晚一点。
人差不多走光的时候,周既白才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拎起来。地上那只空水瓶滚到脚边,他顺手踩住,弯腰捡起时,目光正好扫过器材室门口那一小块空地。
他忽然想起她弯腰捡钥匙时,头发垂下来擦过手腕的样子。
很短的一下。
可就是没立刻从脑子里出去。
……
他站直,把空瓶扔进垃圾桶里,神情还是淡的。旁边队友在说什么,他没认真听。过了几秒,才想明白。
他今天,为什么有点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