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小兄弟,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?”
欧阳华一愣,没想到这老者一眼就看出他是习武之人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师父没有告诉我门派,只说我们是终南山上的隐士。”
“终南山?”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终南山上的隐士?你师父叫什么?”
“师父不让我说他的名字。”
老者点点头,没有追问,但看欧阳华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。
“老人家,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欧阳华说。
老者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我不是逃难来的。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找人?找谁?”
“找一个能扛起这面旗的人。”老者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,展开一角,欧阳华看到上面绣着一个“宋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当年岳家军的战旗。”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岳爷爷被害后,岳家军散了,但这面旗还在。我守了它二十年,一直在等一个能重新扛起它的人。”
周围的人都被这老者的话吸引了。王先生惊讶地问:“老人家,您是岳家军的人?”
老者点点头:“我叫赵定国,当年是岳家军背嵬军的一名都头。岳爷爷待我如子,我这条命是岳爷爷救的。岳爷爷被害那天,我发誓,这辈子一定要找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人,把这面旗重新打起来。”
“你找了二十年,找到了吗?”欧阳华问。
赵定国摇摇头:“没有。我走遍了大江南北,见过很多人。有的人武功高强,但没有担当;有的人有担当,但没有能力;有的人有能力也有担当,但心术不正。要找这样一个既能扛旗,又能让天下人心服的人,谈何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欧阳华:“今天看到你,我忽然觉得,也许该去终南山看看。”
“看我师父?”欧阳华问。
赵定国没有回答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“小兄弟,你我有缘,我给你一句忠告。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。你初出茅庐,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。但也不要因为害怕被骗就不去相信。这世上的事,往往就在信与不信之间。”
说完,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欧阳华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这个赵定国,和他师父一样,话里有话,似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。
四、客栈惊变
第二天清晨,欧阳华回到客栈,发现气氛不对。
客栈大门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黑衣人。欧阳华刚要进门,就被拦住了。
“今天客栈不接客。”
“我是住在这里的客人,昨晚出去的。”欧阳华说。
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让开了路。
欧阳华推门进去,只见大堂里坐满了人。昨日见到的那位张世杰将军坐在正中央,两侧各站着几名亲兵。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,面白无须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张将军,何必这么大火气?”那锦袍中年人慢悠悠地说,“在下不过是替朝廷传个话,将军若是不愿意,直说便是,何必拍桌子?”
“传话?”张世杰冷笑一声,“秦桧当年也是‘传话’,结果呢?传着传着,岳爷爷的头就传没了!”
欧阳华听到“秦桧”二字,心头一震。这个名字,师父提起来时总是咬牙切齿。
锦袍中年人脸色一变:“张将军,请注意你的言辞。秦相公早已作古,你拿他说事,是何用意?”
“我没什么用意。”张世杰站起身,“我就一句话,金人南下,我张世杰就是战死襄阳,也绝不后退半步。至于什么‘和议’,什么‘退兵’,谁爱谈谁去谈,我张某人不奉陪!”
“你……”锦袍中年人拍案而起,“张世杰,你别不识好歹!朝廷的命令你也敢违抗?”
“朝廷的命令?”张世杰目光如刀,“朝廷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命令?怕是你自己假传圣旨吧?”
锦袍中年人脸色铁青,正要发作,忽然看到站在门口的欧阳华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,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好,张将军,你有骨气。但你记住,这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骨气。”他站起身,带着手下离去,经过欧阳华身边时,特意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让欧阳华很不舒服,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样。
等那些人走了,张世杰才注意到欧阳华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忽然问:“你是昨晚给流民分粮食的那个年轻人?”
欧阳华点点头。
“背上的剑不错,能看看吗?”
欧阳华犹豫了一下,还是解下“破妄”,递给张世杰。
张世杰接过剑,没有拔出来,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鞘。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余音袅袅,久久不绝。
“好剑!”张世杰赞叹道,“这剑的材质,我从未见过。小兄弟,你师父是谁?”
“家师不让说。”
张世杰点点头,没有追问,将剑还给欧阳华:“你师父是个有本事的人,也是个聪明人。这个世道,能躲在山上隐居,也是一种福气。”
“将军,刚才那个人是谁?”欧阳华问。
“朝廷的人。”张世杰冷笑一声,“不,准确地说,是金国的人。”
“金国的人?”欧阳华大惊。
“你以为金人只会用刀枪打仗?他们更擅长用银子打仗。”张世杰叹了口气,“这些年,金国花了大把银子收买朝廷里的官员,让他们主张和议,让他们自毁长城。岳爷爷当年是怎么死的?不就是被这些人的谗言害死的吗?”
欧阳华沉默了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师父要让他下山。这江湖,这天下,远比他在山上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“小兄弟,我劝你一句。”张世杰认真地说,“你既然是从山上下来的,就不要轻易掺和进这些事。找个安静的地方,过你的太平日子。这天下,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。”
“但如果每个人都不去改变,这天下就永远不会变。”欧阳华说。
张世杰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好!说得好!小兄弟,你这话,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岳飞。”
五、夜半追杀
当天夜里,欧阳华正在房中休息,忽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极轻,若不是他在山上练了八年听风辨位的功夫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有人来了,而且不止一个。
欧阳华悄无声息地起身,将“破妄”握在手中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屋顶停下,随即是几声极其细微的瓦片响动。有人在揭开瓦片。
欧阳华没有动。他在等。
突然,一道寒光从屋顶射下,直奔床铺而去。那是一支弩箭,力道极猛,若是躺在床上,此刻已经被钉穿了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窗户被撞开,两个黑衣人从窗口跃入,手中钢刀直劈欧阳华。
欧阳华身形一转,避过刀锋,同时“破妄”出鞘。
清光一闪,那两把钢刀被齐根削断。
两个黑衣人一愣,显然没想到这年轻人的剑如此锋利。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,弃刀用掌,一左一右拍向欧阳华胸口。
欧阳华脚步一错,使出师父教的“流云步”,从两人中间滑过,同时剑柄反手一撞,正中左侧那人的肩井穴。那人闷哼一声,半边身子顿时麻木。
右侧那人见状,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直刺欧阳华咽喉。这一招又快又狠,分明是想要他的命。
欧阳华剑尖一挑,挑飞匕首,同时一脚踢在那人膝盖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就在这时,屋顶上的人也落了下来,是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,手中握着一对判官笔,招式诡异,专点欧阳华周身大穴。
这人武功明显比前两个高出一截,欧阳华不敢大意,展开剑法,与那人缠斗在一起。
“破妄剑”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,每一剑刺出,都带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。那矮小黑衣人越打越心惊,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年轻人的武功路数。
“撤!”矮小黑衣人一声令下,三人同时向窗外跃去。
“想走?”欧阳华剑尖一抖,一道剑气激射而出,正中最后一个黑衣人的后背。那人惨叫一声,跌落在地,被欧阳华一把按住。
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欧阳华喝问。
那人咬着牙不说话,突然浑身抽搐,口吐黑血,片刻间便没了气息。
欧阳华揭开他脸上的黑布,发现是个陌生面孔。再检查他的牙齿,果然在后槽牙处发现了一颗藏有毒药的假牙。
“死士。”欧阳华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想起白天那个锦袍中年人临走时的眼神,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张世杰带着亲兵赶了过来。看到地上的尸体,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
“朝廷的人?”张世杰问。
欧阳华点点头:“很可能。”
张世杰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具尸体,在尸体的衣领处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标记——一只展翅的鹰。
“铁鹰卫。”张世杰脸色大变。
“铁鹰卫?那是什么?”
“金国最精锐的暗杀组织。”张世杰站起身,目光凝重,“他们怎么会盯上你?”
欧阳华也想不通。他只是一個刚下山的年轻人,既没有得罪过谁,也没有牵扯进什么纷争,为什么金国的暗杀组织会找上他?
唯一的可能,就是白天那个锦袍中年人认出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。
欧阳华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佩,又看了看手中的“破妄”。是这柄剑?还是这枚玉佩?
“小兄弟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张世杰说,“你赶紧离开,越远越好。”
“将军,您怎么办?”
“我?我明天一早就回襄阳。金人想杀我,没那么容易。”张世杰拍拍他的肩膀,“倒是你,一定要小心。铁鹰卫盯上的人,从不会轻易放手。”
欧阳华点点头,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,连夜离开了柳林镇。
六、江湖初闻
欧阳华离开柳林镇后,一路向南,走了三天,来到了一个叫枫林渡的渡口。
这里已经算是南宋的地界,比起北边要安定一些。渡口边有一个茶棚,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在喝茶歇脚。
欧阳华也要了一碗茶,坐下来听他们说话。
“听说了吗?洞庭湖的英雄大会下个月就要开了。”
“丐帮帮主洪七公亲自发帖,邀请天下英雄齐聚洞庭,共商抗金大计。”
“洪七公?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‘北丐’?”
“正是。听说他老人家已经多年不问世事,这次亲自出面,可见事态严重。”
“那其他门派呢?少林武当怎么说?”
“少林方丈苦瓜大师已经答应出席,武当掌门清虚道长也会去。还有峨眉、崆峒、昆仑,据说都会派人。”
“铁剑门呢?”
“铁剑门……难说。掌门慕容龙城和金国那边关系暧昧,有人说他早就投靠金人了,也有人说他是想左右逢源。”
“哼,左右逢源?说白了就是想当汉奸!”
“嘘,小声点。铁剑门耳目众多,被他们听到,你可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欧阳华听得入神,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:“请问,这英雄大会,外人能参加吗?”
几个行商打量了他一眼,看到他那身打扮和背上的剑,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小兄弟,你是刚出师的吧?”一个老者笑道,“英雄大会虽然邀请的是各门各派,但散人也可以去。不过,没有点真本事,去了也是白去。”
“我不是想去争什么,只是想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也好。”老者点点头,“不过你要小心,江湖上什么人都有。有些人表面上称兄道弟,背地里捅刀子。有些人嘴里说着忠义,心里想的全是利益。英雄大会上,各路人马齐聚,暗流涌动,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,最好少说话,多看,多听。”
欧阳华拱手道谢,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——他要去洞庭湖,去参加那个英雄大会。
不是因为想出名,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,这个江湖,这个天下,到底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,有多少人还在装睡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,想起师父的话:“心怀大义,莫负初心。”
这八个字,他记住了。
渡口的船来了,欧阳华上了船。船夫是个老人,一边摇橹一边唱起了歌:
“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、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……”
这是岳飞的《满江红》。
欧阳华听着这首歌,望着江面上波光粼粼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一个终南山上的隐士弟子,而是一个将要踏入江湖的年轻人。
前路漫漫,凶险未卜,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
江湖,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