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刚钻过栅栏，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。回头一看，几个黑衣人已经追进了暗河，为首的正是在后院袭击欧阳华的那个青铜面具人。

“跑得倒快。”面具人冷笑一声，一掌拍在铁栅栏上，栅栏应声而断，竟是生生用内力震断的。

欧阳华脸色一变:“快走！”

两人拼命往前跑，暗河越来越窄，水流也越来越急。完颜青瑶突然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，欧阳华一把扶住她，两人一起跌倒在水中。

身后，面具人已追到三丈之内。

完颜青瑶咬牙站起，从腰间拔出短剑，对欧阳华道:“你先走，我挡住他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欧阳华也拔剑在手，“要走一起走，要死一起死。”

完颜青瑶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柔情:“好，那就一起。”

面具人已到面前，双掌齐出，掌风凌厉。欧阳华和完颜青瑶一左一右，双剑合璧，迎了上去。

剑光掌影在水中交错，激起漫天水花。欧阳华的烟雨剑法轻灵飘逸，完颜青瑶的剑法则刚猛凌厉，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配合在一起，竟有出奇制胜的效果。

面具人被逼退两步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好剑法！你们二人配合如此默契，莫非练过合击之术？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他们从未配合过，但此刻出手，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，一人攻上盘，另一人便攻下盘，一人防守，另一人便进攻，天衣无缝。

面具人冷笑一声，双掌猛然推出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将两人震开。完颜青瑶的短剑脱手飞出，欧阳华的秋水剑也险些拿捏不住。

“你们挡不住我的。”面具人一步步逼近，“欧阳华，交出烟雨楼的密册，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
“什么密册？”欧阳华皱眉。

“少装糊涂。”面具人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你父亲欧阳震当年从金国皇宫盗走的那本密册，记载了我大金国在南朝的细作名单和军事部署。你以为这些年金人为什么一直盯着烟雨楼？为的就是这本密册！”

欧阳华心中一震。父亲临终前确实交给他一个锦盒，说是祖传之物，让他好好保管，但从未打开看过。难道那个锦盒里装的就是这本密册？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摇头道。

“那就去死吧！”面具人一掌拍下。

完颜青瑶突然冲上前，挡在欧阳华身前。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胸口，她惨叫一声，整个人飞了出去，重重摔在河水中。

“青瑶！”欧阳华目眦欲裂，扑过去抱起她。

完颜青瑶口中鲜血狂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但她还有意识，虚弱地说:“快……快走……”

欧阳华抱着她，眼中满是泪水。他从未想过，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，竟会两次为他挡掌，两次救他性命。

面具人正要再下杀手，突然暗河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喊杀声和惨叫声。有人大喊:“有埋伏！快撤！”

面具人脸色一变，看了欧阳华一眼，冷哼一声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
欧阳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抱起完颜青瑶，沿着暗河往西跑，终于在一个出口处爬上了地面。

外面是临安城西的荒野，暴雨如注，电闪雷鸣。

欧阳华抱着完颜青瑶在暴雨中奔跑，雨水混着血水从她嘴角流下，染红了他的衣襟。
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，直到看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他踢开庙门，将完颜青瑶放在供桌上，然后转身去捡了些干柴生火。

火光映照着破庙，墙壁上的神像已经斑驳残缺，但还依稀能看出是山神的模样。

欧阳华脱下外衣，拧干水，轻轻擦拭完颜青瑶脸上的血污。她的脸色白得吓人，呼吸微弱，胸口处有一片淤青，那是被面具人掌力所伤。

“青瑶，青瑶你醒醒。”他轻声呼唤。

完颜青瑶缓缓睁开眼睛，看见欧阳华焦急的脸，勉强笑了笑:“我还没死？”

“没有，你不会有事的。”欧阳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粒药丸，“这是家传的续命丹，对内伤有奇效，快服下。”

完颜青瑶接过药丸，就着雨水服下，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，脸色果然好转了一些。

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去找些草药。”欧阳华起身要走。

“别走。”完颜青瑶突然拉住他的手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“别离开我。”

欧阳华心中一软，又坐了下来:“好，我不走。”

两人就这样沉默着，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。

过了许久，完颜青瑶轻声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烟雨楼吗？”

欧阳华摇头。

“因为我知道今天金人会来围剿。”完颜青瑶咬了咬嘴唇，“我提前收到消息，想去通知你，但来不及了，只能赶过去帮你。”

“你为什么会收到消息？”欧阳华问。

完颜青瑶沉默了，眼中满是挣扎。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:“因为……我是金人。”

这句话如一道惊雷，在欧阳华心中炸响。他猛地站起，后退两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是金国人。”完颜青瑶闭上眼睛，泪水从眼角滑落，“我的全名叫完颜青瑶，我父亲是金国梁王完颜宗弼。”

完颜宗弼？金兀术？！

欧阳华只觉得天旋地转。金兀术，金国四太子，统帅铁浮屠横扫中原，屠戮无数汉人，是南宋最大的敌人。眼前这个两次救他性命的女子，竟是金兀术的女儿？

“你一直在骗我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完颜青瑶睁开眼睛，眼中满是痛苦，“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。三年前在襄阳城外救我的人是你，这件事是真的。我暗中观察你三年，敬佩你的为人，这件事也是真的。我今天去烟雨楼救你，更是千真万确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欧阳华问，“你是金国公主，为什么要救一个南宋的反贼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完颜青瑶咬了咬嘴唇，“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死。因为在我心里，你比我的族人更重要。因为在那个雨夜，你救我的时候，我就已经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欧阳华已经明白了。

他重新坐下，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我是欧阳震的儿子，我父亲当年从你们金国皇宫盗走了密册，我是金人必杀之人。你是金国公主，我们是天生的敌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完颜青瑶低声说，“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。我怕你知道后，会恨我，会疏远我。”

“我现在应该恨你。”欧阳华苦笑，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恨不起来。”

完颜青瑶看着他，眼中有一丝希望: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救了我两次。”欧阳华说，“因为如果你真想害我，你大可以看着我死在那个人掌下，不必为我挡那一掌。因为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轻声道:“因为我也和你一样，在那个雨夜，就已经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两人对视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情。

外面的雨渐渐小了，破庙里只有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。完颜青瑶靠在欧阳华肩头，两人就这样坐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有些话，不需要说出口，彼此都懂。

过了很久，完颜青瑶突然说:“那个面具人，是我父王手下第一高手，完颜烈。他武功极高，我们两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
“他是冲着那本密册来的。”欧阳华皱眉，“可我根本不知道密册在哪里。父亲临终前只交给我一个锦盒，我一直没打开过。”

“那你应该打开看看。”完颜青瑶说，“那本密册关系重大，如果落入金人手中，南宋就危险了。但如果到了你手中，也许可以挽救无数人的性命。”

欧阳华点头:“等我们安全了，我就打开看看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完颜青瑶犹豫了一下，“我父王已经知道我在临安城，他会派人来找我。如果有一天……”

“那一天不会来的。”欧阳华握住她的手，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。”

完颜青瑶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感动，却也满是忧虑。她知道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她是金国公主，他是南宋义士，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注定是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