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兵了。

欧阳华心中一定。金兵虽然人多势众，但那个将领显然对地形不熟，贸然分兵是第一个失误。红柳林那边看起来好走，实际上越往里越密，骑兵进去就是活靶子，没有半个时辰别想出来。这就给他争取到了时间。

“还能跑吗？”欧阳华回头问赵灵月。

赵灵月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。她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几分。

两人跑进乱石滩，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一地，马蹄踩上去打滑，金兵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。欧阳华趁机拉开距离，带着赵灵月穿过乱石滩，来到那条干涸的河床边。

河床比他想得还要深，两岸陡峭如削，底部是一层厚厚的碎石和泥沙。他先跳下去，站稳后伸手接赵灵月。

赵灵月站在河岸上往下看了一眼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跳了下去。欧阳华接住她的时候，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身体虚弱。

“你伤得不轻。”欧阳华皱眉。

“死不了。”赵灵月推开他的手，自己站稳，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欧阳华没回答，而是抬头望向河岸上方。几个金兵已经追到了河边，为首那个将领勒住缰绳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，嘴角挂着猫戏老鼠的笑意。
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那将领用生硬的汉话说道，目光在欧阳华和赵灵月之间来回扫视，“宋人？你是宋人？”他盯着欧阳华，忽然大笑起来，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大宋的人和大夏的公主混在一起，这是要干什么？联手对付我们大金？”

欧阳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大夏的公主。

他转头看向赵灵月，后者面无表情，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，只是冷冷地看着河岸上的金国将领。

“完颜宗弼的走狗，”赵灵月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，大夏的公主不是他能动的。今日我若死在这里，明日兴庆府和临安城就会同时收到消息，到时候你们金国在南边和西边同时开战，完颜宗弼扛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
那将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。大夏的公主，宋国的使臣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，还凑到了一起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西夏和大宋有可能已经在暗中联手了。这个消息如果属实，比他抓住一百个探子都重要。

但也正因为如此，他更不能放这两个人活着离开。

“公主殿下，”那将领抽出腰间的弯刀，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，“您说得对，我确实扛不起这个责任。所以，我更不能让您活着回去。”

他挥刀一指，身后十几名金兵齐刷刷地张弓搭箭，箭头对准了河床下的两个人。

赵灵月脸色微变。

她虽然料到了金人不会善罢甘休，但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绝。连抓活口都省了，直接灭口，这说明金国上层对宋夏联手的忌惮已经到了一定程度，宁可错杀不可放过。

欧阳华一把将赵灵月拉到身后，横剑挡在身前。

十几支箭同时离弦，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
欧阳华没有后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青钢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，剑光如匹练，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落。叮叮当当一阵脆响，断箭落了一地。

金兵将领的瞳孔微缩。

他见过不少高手，但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用剑挡下十几支箭的，屈指可数。这个宋人，不是普通角色。

“有意思。”那将领冷笑一声，翻身下马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挡几次。”

他挥了挥手，第二批箭矢上弦。

欧阳华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方才那一剑看起来潇洒，实则已经用了八成功力，再来一轮，他未必能全部挡住。而且身边还有赵灵月，他挡得了一边挡不了另一边，金兵若是分两路同时射箭，他根本护不住她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。

那号角声低沉悠远，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，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颤抖。金兵们的动作齐齐一滞，那将领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。

是西夏的边境守军。

号角声越来越近，伴随着马蹄踩踏大地的轰鸣，至少有三四百骑正在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。火光在远处跳动，那是西夏骑兵举着的火把，密密麻麻，像一条火龙在夜色中翻滚。

“撤！”那将领咬了咬牙，狠狠瞪了河床下的欧阳华和赵灵月一眼，翻身上马，带着金兵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
他们虽然人多，但面对西夏的边境守军，二十个骑兵就是送菜。再不走，就走不了了。

河床下，欧阳华缓缓收剑入鞘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转头看向赵灵月，正要说什么，却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赵灵月的身体忽然一软，直直地朝他倒了过来。

欧阳华伸手接住她，触手之处一片冰凉。她手臂上的伤口崩开了，鲜血浸透了绷带，顺着手臂往下淌，滴在干涸的河床上，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
她昏过去了。

欧阳华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子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大夏的公主，以和亲之名出使金国，实则暗中联络抗金势力。这样的人，本该是他此行要争取的重要盟友，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相遇。

远处，西夏骑兵的火把越来越近。欧阳华将赵灵月打横抱起，跳下河床，朝火光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
不管怎么说，先把人救活再说。

至于接下来的事，等天亮了再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