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道台上,齐静春站了起来。
“清源真人之学,根基深厚,晚辈不敢轻慢。只是学问一道,如登山临水,有时需换一条路走。晚辈不才,愿与道友同行。”
师父沉默了很久,朝齐静春深深一揖。
“贫道……输了。”
齐静春走到我师父面前,弯腰,伸出了手。
“真人,”齐静春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师父和近处几人能听见,“承让。”
我师父抬头看着齐静春。
三百五十年的道行,三百五十年的骄傲,三百五十年的坚守,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齑粉。可师父到底是师父,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说一句不甘心的话。
师父只是沉默缓慢地握住齐静春的手。
然后,借着那只手的力,站了起来。
论道台中央,我师父站起身来。慢如石像风化。师父走到齐静春面前,站定。
三百五十七岁的老人,对着一个外貌看起来不过青年的儒士,缓缓地弯下了腰。
“……弟子,拜见先生。”
全场再次死寂。
然后,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清源真人,三百五十岁的道家嫡传,成名数百年的老前辈。对着齐静春,缓而郑重地拜了三拜。
第一拜,额头触地。
第二拜,脊背弯曲,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。
第三拜,青丝变白发散落。
齐静春受了我师父的三拜。
没有推辞,没有谦让,甚至没有伸手去扶。齐静春就那么站着,身姿如松,齐静春面容平静,受了这三拜。
师父开口的声音极沙哑。
“论道有输赢,道统有尊卑。愿拜先生为师,入文圣嫡传门下。”
受完之后,齐静春才弯腰,亲手将我师父扶了起来。温和而平静。
“从今以后,你是我文圣一脉的人了。”
“学问之道,达者为先。你我从此同门,共修圣贤之道。”
齐静春双手扶着我师父,神情郑重温和,没有胜利者的倨傲,反倒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。
落地古剑倒映师父的白发苍苍,老泪纵横。
那柄剑,用了三百年。
道家嫡传,从此改道。
三百五十年的道统,一朝崩塌。
崔瀺坐在我爹身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安静地看着台上的齐静春和师父,目光幽深如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我爹又低声说了句什么,这次在全场静默注视台上拜师改道的间隙,声音很轻,我坐得近,隐约听见了。
“不愧昔日同门。”父亲说。
“他向来如此。”崔瀺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