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爹,”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怎么……国师没来?”
话说出口的瞬间,我就后悔了。
我的的表情变了,不是惊讶愤怒,而是一种很复杂,像是,果然如此。
我爹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点在我的脑门上。
“你怎么一直想着他?”
我爹的指头不重,但那一下点在我脑门上,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,咚的一声,炸开心湖水花。
我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!”我的声音拔高,周围的人纷纷侧目。我赶紧压低声音,但脸上的红已经烧到脖子根,“我就是、就是好奇。选址他没去,开工日这么多人在他也不来,事情全扔给您做,大家都要以为您才是大骊国师了。”
我说得又快又急,像倒豆子一样,噼里啪啦地往外蹦。
我爹看着我,一脸无奈,淡淡心疼。
“崔瀺的实际年纪,”我爹的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我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,“怕是不止做你祖父,都能做你曾祖父了。”
曾祖父。
这三个字像一根针,轻轻地扎进我的胸口。不疼,但很准,准得我连躲都来不及躲。
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。不是害羞的烧,而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。
又急又恼,又羞又气,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爹!”我的声音又拔高了,周围的人又侧目了,但我顾不上了,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您是说崔瀺的年纪能当您的爹?”
我爹的表情僵住,张嘴闭上,又张又闭。
像是吞了一只苍蝇,咽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
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的恼意忽然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难受。
我爹终于找回了声音。
“你——你再顶嘴,我现在就拉你去拜齐祖师。”
我的笑容凝固在嘴角。
齐祖师。齐静春。
我下意识地往木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齐静春还在那里,身旁的镇国将军已经走了,换了几个穿着官袍的人,齐静春微微侧着头,听得很认真。
和方才一模一样。
可就在我看过去的那个瞬间。齐静春虽然头没有转,眼睛也没有动,依然对着面前那几个官员,嘴角淡笑也没有变。
但我觉得他觉察到了。
目光投过去的瞬间,齐静春极轻极快的睫毛颤动,如蝶翅振动一下。
齐静春的目光没有移过来,没有看我,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。只是站在那里,继续和官员们说话,淡笑不增不减,从容如常。
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指尖微动。像是想抬起手,又像是想握紧。但最终什么都没做,只是动了一下,然后归于平静。
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。
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团扇,心跳砰砰。
应该是紧张。被一个不该觉察的人觉察了,被一个我不想面对的人看见了。我知道不管我躲多远,不管我把头埋得多深,他的目光永远会在那里。
温的,柔的,像春天的风。
可不知道那阵风从哪里来,要往哪里去,为什么吹在脸上。
我不知道齐静春在想什么。
我爹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我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开工仪式快开始了。你站在这里,别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父亲转身走了。朝服下摆在脚边翻飞,背影在人群里越走越远,进到木台旁边的一群官员中间。
我站在原地,手在袖子里攥着团扇,攥得指节泛白。
膝盖又隐隐地疼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