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正醇今天穿了一身秋香色太子常服,腰系银带,面容和宋长镜有五六分相似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宋长镜锋利如刀气势外放,宋正醇温润如玉气场内敛。
日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,照在宋正醇脸上,眉目温和,却静默深邃。
宋正醇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长镜,你做什么?她一个姑娘家,你怎么能拎着她走?”
“她走得太慢了。我在帮她。”宋长镜理了理袖子,理所当然,“照她那速度,走到建成仪式结束都到不了书院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宋长镜摆摆手,打断宋正醇的话,“我又没把她怎么样。你看,不是好好的吗?”
宋正醇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: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了摇头,喘匀了气,声音还有些发抖:“没事。”
宋正醇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,继续往山上走。宋长镜跟在皇兄身后,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还愣着做什么?跟上啊。”
我赶紧迈步跟上。
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在石阶上。宋正醇走在前头,步伐从容,不急不缓。宋长镜走在他身后,步伐很大,但刻意放慢速度,配合着宋正醇的步速。我走在最后面,低着头,看着脚尖,步步跟着。
走了一段路,山门就到了。
石阶尽头一块平地铺着青石板,打扫得干干净净。青砖砌的门楣上方挂着大骊皇帝题写的鎏金匾额,在日光下闪闪发亮。
山门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。
我一眼扫过去,看见了礼部尚书,兵部侍郎,几个不认识的地方官员,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散修。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,落在宋正醇和宋长镜身上,然后落在我身上。
我一下子不自在了。
宋正醇和宋长镜一出现,人群立刻安静下来。官员们纷纷行礼,儒生们弯腰作揖,武将们抱拳拱手,恭恭敬敬地喊“殿下”。
宋正醇微微颔首,温声回礼。宋长镜跟在后面,噙笑点头,
我跟在他们身后,低着头,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。
青衫儒生,绯袍官员,银甲武将,各色道袍散修。还有穿着月白长袍的人,站在山门两侧,面容肃穆,迎接重要客人,两位皇子。
没有玄色鹤氅。
我的目光又扫了一遍,更仔细地,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,从山门扫到台阶,从台阶扫到远处的树荫底下。
没有。
崔瀺没来。
开工日没来,建成日也没来。
我的心忽然沉了一下,如井落石,咚的一声,沉到最底下,水花都没有。
我站在宋长镜身后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绣花鞋。鞋尖沾了一点泥,是方才上山的时候蹭到的。我用鞋尖蹭了蹭石板,想把泥蹭掉,但蹭不掉,泥干成深色印子了。
我不想抬头,不想看见齐静春。我不想叫那声师祖。不想站在齐静春面前弯下腰,说弟子拜见师祖。我只想躲在这里,躲在宋长镜身后。
可宋长镜不让我躲。
宋长镜忽然转过身来,低头看着我,嘴角噙着那种让人发毛的笑。
“对了。”宋长镜的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,“你还没去给你师祖请礼吧?”
我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……”
宋长镜歪着头看我,像是在看被猫叼住尾巴的老鼠。
“你方才在山上磨磨蹭蹭的,不就是不敢上来吗?现在上来了,怎么还站着不动?”宋长镜往齐静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去啊。找你齐师祖磕个头,叫一声师祖,不就完事了?”
我整个人都快冒烟了。我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,那些官员,儒生,武将,散修,齐刷刷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,扎得我浑身发紧。
“我……磕过头了。”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论道台上……拜过了。”
“论道台上?”宋长镜笑了一声,“论道台上你攥着人家的袖子又哭又喊,问人家凭什么。那叫拜过了?那叫闹过了。”
我的脸更烫了,烫得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“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