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林礼身后,走进来。
顾岸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。
“顾队,我渡叔来了。”林礼笑着说,“认认门。”
顾岸看着林渡,伸出手。
“您好。”
林渡看着他伸出来的手,停了一秒。
握上去。
“你好。”
和昨天一样凉。
顾岸收回手,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那股凉意还在掌心里。
“林叔坐,我去倒水。”
顾岸转身去倒水,林渡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沈鹿从工位探出头来,朝林渡笑了笑。
“林叔好,昨天在医院见过的。”
“嗯。”
小周也打了个招呼,然后继续埋头干活。
办公室不大,五个人在里面,显得有点挤。
顾岸端着一杯水走过来,放在林渡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
顾岸回到自己的工位,坐下来。
拿起笔,但写不下去。
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身上。
林渡坐在那里,端着水杯,没有喝。
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,但窗帘拉着,什么也看不到。
他在发呆。
顾岸收回目光,强迫自己看文件。
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林礼在工位上处理昨天没写完的报告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。
林渡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站起来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林礼抬头:“渡叔,你认得回去的路吗?”
“认得。”
“那我中午回去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林渡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顾岸工位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很短,短到顾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然后他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好像没那么紧了。
顾岸靠在椅背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心跳,慢慢恢复正常。
林渡走出协调中心的大门,站在路边。
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,暖的。
他刚才经过顾岸工位的时候,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洗衣液的味道。
很普通的那种,超市里都能买到。
但林渡觉得熟悉。
不是熟悉那个味道。
是熟悉那个人身上的温度。
坐在那里,低着头写字的样子。
握笔的手指,微微蜷着。
和很久很久以前,一模一样。
林渡把手插进口袋里,往家的方向走。
六楼,没电梯。
他爬上去,开门,进屋。
坐在床上,拿起床头那块石头。
放在手心里。
凉的。
那个人手心的温度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但他记得那种感觉。
被握住的时候,像是什么东西活了。
林渡把石头放下,躺下来。
天花板有一道裂缝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想起今天顾岸看他的眼神。
里面有疑惑。
有紧张。
有心慌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很深的,藏在最里面的。
连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。
林渡闭上眼睛。
他不想再想了。
但那个人就在那个办公室里。
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穿着深色的制服。
握笔的手指微微蜷着。
林渡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是白色的,刷了一层乳胶漆,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。
他盯着那些起皮的墙皮,数了数。
一片,两片,三片。
数到第十七片的时候,他的呼吸平稳了。
不再想了。
临安城南,某处。
地下。
黑暗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,睁开了。
比昨天更亮了一些。
“他去了那个地方……”
声音很低,很沉。
“见了那些人……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
“还不够……”
黑暗中有锁链摩擦的声音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。
“快了。”
“封印……”
“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。
瞳孔是黑色的,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。
但最深处,有一点红光。
很淡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
“等我出来……”
“林……”
“等我来找你。”
黑暗中,锁链又响了一声。
然后是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呼吸声。
越来越重。
越来越急。
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又像是在期待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