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来临安的第五天,临安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。
打在窗户上,沙沙响。
林渡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槐树被雨淋湿。
叶子变得深绿。
他伸出一只手,接了几滴雨水。
凉丝丝的。
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轻。
像是沉睡了很多年的某根筋脉,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一种酥麻的感觉,从胸口蔓延到四肢,又从四肢收回到胸口。
灵气在复苏。
他能感觉到。
山里的日子太久了。
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全盛时期是什么样子。
灵气枯竭的那些年,他像一棵被栽在贫瘠土壤里的树。
根系扎得再深,也吸不到足够的水分。
他活着,但活得很勉强。
现在,土壤开始变得湿润。
林渡把手收回来,转身走回屋里。
林礼已经出门上班了。
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。
“渡叔,粥在锅里,中午我不回来吃,晚上带你出去吃好的。”
纸条旁边放着一百块钱。
林渡看着那张纸条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那一百块钱,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把锅里的粥热了,端到茶几上慢慢喝。
粥是白米粥,林礼早上起来煮的。
煮得有点稀,但味道不差。
喝完粥,林渡洗了碗,穿上外套,出了门。
雨还在下。
他没有打伞。
走进雨里,雨水落在他肩膀上、头发上,他没有躲。
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,没有人注意他。
他沿着老街往南走,走过早餐店、修车铺、水果摊。
一直走到城南的一片空地上。
这里原来是临安的老电厂,拆了好几年了。
围墙围着,里面长满了野草。
林渡从围墙的一个缺口走进去,站在空地中央。
野草没过他的小腿。
雨水打在草叶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闭上眼睛。
身体里的那条筋脉又跳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明显。
林渡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
青色光芒从掌心渗出来。
比前几天浓了一些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。
而是像春天早晨的薄雾,淡淡的,柔和的。
但确实比之前浓了。
他把手放下,光芒消散了。
灵气复苏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。
按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恢复到……
他不想那些。
恢复不恢复,对他而言没有意义。
他又不和谁打架,又不争什么地盘。
他只是一个住在六楼、每天喝粥、等林礼回家的普通人。
林渡走出空地,沿着原路往回走。
走到街角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对面的便利店里,有一个人正在买水。
深色夹克,站得笔直。
侧脸很干净。
顾岸。
林渡站在那里,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,看着便利店里的人。
顾岸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水,走到收银台前,扫码付钱。
他抬起头,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,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林渡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雨里撞上了。
顾岸的手顿了一下。
水没拿稳,掉在了地上。
他弯腰捡起来。
再抬头的时候,林渡已经转身走了。
深灰色外套在雨里越来越远。
拐进了一条巷子,不见了。
顾岸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攥着那瓶水。
雨水飘到他脸上,凉凉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追上去。
也许是因为没有理由。
也许是因为追上去之后,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只知道,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,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。
林渡走回巷子里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看着他。
他走进楼梯口,上了两层楼。
在转角处停下来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心跳有点快。
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。
是那种很多年没有过的……他说不上来。
像是一潭死水里,突然被人扔了一颗小石子。
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林渡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爬楼。
协调中心,下午。
顾岸坐在工位上,面前摊着一份新案件报告。
临安城西最近有人报了几起失踪案。
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,没有共同点,没有线索。
但现场都检测到了微弱的妖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