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岸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阵。
暗红色的线条在手电筒的光下,像是在流动。
不是真的在动,是视觉的错觉。
但顾岸觉得,这个阵还活着。
还在工作。
还在从某个地方,吸着什么东西。
林渡今晚没有出门。
他坐在床上,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
那根筋脉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了。
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跳一次。
每次跳动,都有一股温热的感觉流向四肢。
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
青色光芒自动渗了出来,不需要他主动催动。
颜色又深了一点。
从新叶的嫩绿,变成了盛夏的深绿。
林渡睁开眼,看着掌心的光。
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。
也许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恢复到……
他不想那些。
他把手握紧,光灭了。
但过了几秒,光又自己亮了起来。
林渡皱了皱眉。
这不对。
他的力量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。
不是因为他在恢复。
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,在从外面牵引他的力量。
林渡闭上眼睛,仔细感受了一下。
那股时隐时现的气,今天没有出现。
另一股,城南地下的那一股,比昨天更强了。
但这不是牵引他力量的东西。
是别的。
是更近的,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。
和他同源的东西。
林渡睁开眼。
同源。
只有一种可能。
是那十个下属中的一个。
活下来的那四个之一。
它在临安。
而且它在用他的力量。
不,不是用。
是在借。
在借用他留在这天地间的、散落的、未散尽的木灵之气。
纺织厂那个阵,不是为了召唤什么东西。
是为了收集他的力量。
林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他应该去找它。
把它揪出来,问清楚它想干什么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答应过自己,不再管妖族的事。
那是千万年前的事了。
他已经不是妖祖了。
他只是林渡。
一个住在六楼、每天炖汤、等林礼回家的普通人。
林渡把手握紧,光灭了。
这次没有再亮起来。
他把被子拉过来,盖在身上,躺下来。
闭上眼睛。
那根筋脉又跳了一下。
他没有理它。
临安城南,六楼,窗帘拉着。
那个女人坐在窗边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。
他在找她。
不,不是找。
是在感受她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青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。
很弱,但很纯。
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。
从他身上来的。
她握紧拳头,光灭了。
她不想让他发现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她还没有准备好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
千万年了。
她还欠他一句对不起。
但她说不出口。
她只是坐在这里,等。
等他再来。
下次,他会走上楼来。
她相信。
临安城南,地下。
红色的眼睛亮着。
锁链在剧烈地响。
“他感觉到了……”
“他在找那个东西……”
黑暗中,那个声音又在回应。
“要阻止吗?”
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“让他找。”
“他越忙,就越没时间管这里。”
锁链猛地绷紧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然后慢慢松开。
红色的眼睛暗了一些。
但还在亮着。
像炭火。
不灭的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