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礼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隔壁房间,渡叔已经睡了。
他能听到渡叔平稳的呼吸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是不需要怎么呼吸一样。
林礼闭上眼睛。
那股温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从心脏往外扩散,流过全身。
最后汇聚在右手的手心里。
他张开手,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看不见,摸不着,但确实在。
像是一团火苗,很小,很弱,风一吹就要灭。
但它没有灭。
它在那里,亮着。
第二天早上,林礼起来的时候,林渡已经在厨房了。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。
切好的咸菜放在小碟子里。
两根油条用筷子架在盘子上,沥着油。
“渡叔,你几点起的?”
“六点。”
林礼去洗漱,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。
他坐下来喝了一口,烫的,但很舒服。
那股温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和粥的热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“渡叔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单位?”
林渡放下筷子,看着林礼。
“你单位?”
“异常管理局。顾队昨晚问的,他想让你来。”
林渡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我一个退休的人,去你们单位做什么?”
“你昨天晚上……”
林礼顿了顿。
“渡叔,你很厉害。”
“那个东西看到你就跑了,不是,是没了。”
“顾队说他从来没见过那种事。”
“我们单位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林渡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
林礼点了点头,没有催。
他知道渡叔说“再想想”的时候,就是已经在想了。
不是拒绝。
吃完早饭,林礼换了制服,准备出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林渡叫住了他。
“林礼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身体里那个东西,不要害怕它。”
“它是来帮你的。”
林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渡坐在沙发上,听着林礼的脚步声从六楼一直响到一楼。
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朝上,青色光芒渗了出来。
比昨天又浓了一些。
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更深的绿,带着一点青。
他的血液在变化。
他能感觉到。
血管里流淌的不只是血,还有一种温热的力量。
在灵气枯竭的那些年,这股力量几乎消失了。
现在它回来了。
每时每刻都在变强。
而林礼体内的那缕血脉,也在跟着变强。
林渡把手握紧,光灭了。
他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去异常管理局?
他从来没有想过。
他只想和林礼好好过日子。
但昨天晚上,他看到了顾岸。
那个年轻人站在楼梯上,左臂被那个东西抓着,骨头咯吱响,没有松手。
他没有松手。
他挡在林礼前面。
林渡想起很久以前,也有一个人,这样挡在别人前面。
但不是为他。
是为了别人。
林渡睁开眼,不想再想了。
他站起来,去厨房洗碗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,碗碟在水池里碰撞。
他洗得很慢,每一个碗都洗了两遍。
临安城南,六楼,窗帘拉着。
那个女人坐在窗边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。
他的力量在变强。
很快。
比前几天快了很多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青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。
也比前几天强了一些。
但不是因为她自己在恢复。
是因为他在变强。
她的力量,本来就有他的一部分。
他强,她就强。
她握紧拳头,光灭了。
她还在等。
等他再来。
这次,她不会再让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