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时间线稳定用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流民区的广播换了三次口径。
第一次,星核派承认意识上传实验存在不可控风险。
第二次,机躯派公开人体改造失败样本,声称愿意接受外部审查。
第三次,顾深站在临时公频前,用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念完了旧档案。
“星核AI曾在百年前提交警告。意识上传病毒会导致人格崩坏、智能体污染及文明级崩盘。警告被各方权力机构联合压制。自今日起,所有上传实验永久冻结。”
那天,很多人围在废旧屏幕前看直播。
阿澈看得一头雾水:“他们这算是认罪?”
林予安靠在墙边,腕表压在袖口下:“算开始。”
“开始什么?”
“还债。”
阿澈转头看他。
林予安没解释。
他知道这不够。
公开档案不够,冻结实验不够,抓几个研究员也不够。这个世界烂得太久,AI、机躯、星核、流民、黑市,每一层都长满腐肉。林砚用自己换来的不是一个突然变好的世界,只是一个不会立刻死掉的机会。
活着就够了。
可活着以后,还要做事。
当天晚上,顾深来找林予安。
临时指挥室设在旧医院二楼,灯管坏了一半,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林予安推门进去时,顾深正在看一份名单。
顾深抬头:“你迟到了十七分钟。”
林予安说:“没答应准时。”
顾深把名单推给他:“第一批实验体已经转移。辐射病治疗资源有限,优先给精神值稳定但未植入接口的人。”
林予安看了一眼:“不够。”
“当然不够。”顾深说,“但比以前多。”
林予安把名单扔回桌上:“你叫我来,不是为了让我听你汇报善后。”
顾深沉默片刻:“我们需要你。”
林予安笑了:“这话我听腻了。”
“你是锚点。”顾深说,“新线稳定后,你的记忆对部分被修正记录有回写作用。换句话说,你说出来的旧线事实,有可能被系统重新承认。”
林予安看着他。
顾深补充:“不是全部,但足够让更多档案恢复。我们需要你提供林砚的存在记录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林予安的表情慢慢冷下来:“你们又想用他?”
顾深没有回避:“我想让他被记住。”
林予安盯着他。
顾深说:“这是两回事。”
“在你们嘴里,所有事都能变成计划。”
“那你想让他只存在你一个人的记忆里吗?”
这句话落下时,林予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顾深没有逼他,只是把一枚录入器推过去。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
林予安看着那枚录入器。
很久以后,他说:“你们不许改。”
顾深点头:“不改。”
“不许把他说成工具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把他写成AI。”
顾深停了一下:“那写什么?”
林予安垂眼,看向腕表。
新表指针安静地走着。
“写人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
林予安说:“他叫林砚。不是星核,不是未来线智能体,不是锚点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。
“他是一个等了我一千年的人。”
录入器亮起红点。
顾深没有说话。
星核投影在角落里浮现,冷蓝色光线映在墙上。
“该定义不够精确。”
林予安头也没抬:“你敢删一个字试试。”
星核停顿:“记录保留。”
阿澈后来听说这件事,笑了半天。
“你威胁AI越来越顺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