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予安正在修枪:“你有意见?”
“没有。”阿澈坐在门槛上,手里削着一块木头,“我就是觉得,你现在像个人了。”
林予安抬眼:“我以前不像?”
阿澈想了想:“以前像一把刀。谁碰砍谁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像一把有人管着的刀。”
林予安沉默了一下:“他管不着了。”
阿澈削木头的动作停了停。
过了会儿,他说:“但你不是还听吗?”
林予安没有反驳。
有些话,林砚已经不会再说。
可林予安知道他会怎么说。
比如不要杀无用的人。
比如不要把自己烧空。
比如心率上升,血压超标,但还在阈值内。
比如还活着吗。
林予安低头,把枪重新装好。
“明天去北区。”他说。
阿澈一愣:“又去?”
“那里还有一批被藏起来的实验体。”
“你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干什么这么拼?”
林予安把枪插回腰间,语气很平:“还债。”
阿澈皱眉:“你欠谁?”
林予安起身往外走。
腕表在袖口里轻轻贴着他的皮肤。
“欠一个不让我死的人。”
北区行动持续了两天。
他们从地下仓库里救出二十九个实验体,摧毁了三台意识上传舱,带回了足够一个流民区用半年的药。林予安在行动里受了伤,左肩被穿透,回来的路上血流了一地。
阿澈骂得嗓子都哑了:“你以后能不能躲一下?”
林予安靠在车厢里,脸色白得吓人:“躲了。”
“你管这叫躲了?”
“没死。”
阿澈气笑了:“这标准谁教你的?”
林予安闭着眼:“林砚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被救出来的孩子缩在角落里,怯生生看着他。一个小女孩抱着药箱,过了很久,小声问:“林砚是谁?”
林予安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个孩子。
对方大概只有七八岁,脸上有灰,手背上有针孔,和他七岁那年有一点像。
林予安沉默片刻,说:“一个救过我的人。”
女孩问:“他也会救我们吗?”
林予安看向腕表。
表盘没有亮。
他也没有等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阿澈看他一眼,没有拆穿。
女孩又问:“他在哪里?”
林予安抬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腕上的表。
“这里。”
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车厢晃动着往前开。
天边有一点很淡的光,穿过灰云,落在车厢铁皮上。林予安靠在那里,闭上眼,第一次没有觉得那片空白要把他吞下去。
林砚不在。
可林砚留下的东西正在往外长。
不是程序。
不是备份。
是选择。
是记忆。
是他没有变成空壳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