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演唱会的这些日子里,珍妮一直没什么实感。
每天醒来,她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站在那个舞台上——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眼前是粉色的应援棒海洋,几万人尖叫着喊她的名字,声浪一波一波涌过来,把她整个人托起来。
然后她睁开眼——欢呼声消失了,粉丝们也消失了,只剩下她自己,躺在床上,盯着那个什么花纹都没有却装修的一尘不染的酒店天花板,等着新一天的行程开始。
每天晚上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?真的有人为她尖叫过吗?她真的站在舞台上唱过歌吗?还是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?
但这种时候,手机里那些善意或者恶意的评价总会告诉她,是真的。
因为她确实站在舞台上唱了歌跳了舞,确实被上百万人喜欢过——然后被另外十万百万人骂。
和崔海恩打过电话以后,她们没有再联系了,珍妮知道那天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,但她真的控制不住,从嘟嘟嘟开始,不,应该是solo开始,她的脾气变差了。
她不想这样,但却控制不住自己,海量的负面情绪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。
Jennie觉得自己嘴里说出来了那些话像刀子,当时觉得很痛快,但现在那股痛快过去了,剩下的只有空落落的烦躁。
她把脸埋在枕头里,想着崔海恩最后的沉默和电话被挂断的忙音。
再来一次就好了,她想。
再来一次,好好道歉一次,解释一次,她或许就会原谅她了。
毕竟她说,只是演员私下找她试镜不是吗?只是靠得很近,如果她再来找自己一次,好好说清楚,好好道歉,她就会宽宏大量地说——
我会再考虑考虑的。
Jennie偷笑了一下,然后又不高兴了,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,她起身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——不是崔海恩。
打来电话的是一个跟她关系很好的姐姐,圈内人。
“Jennie,我们晚上有一个huge party,很多我的朋友都会来,还会有一些音乐界的大前辈。”朋友兴奋地说出几个名字,Jennie反映了两秒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他们都很欣赏你的音乐,说实话,我早就知道会这样,你的舞台表现力简直绝无仅有,有时候我都会震惊,怎么会有人台上台下反差这么大,哦天哪我真的太喜欢你了”朋友继续说着,语气变得更激动。
“Anyway,我很希望晚上你能来加入我们,it’ s gonna be so fun!”这个朋友不但有才华而且非常会社交,经常举办私人聚会,Jennie刚想说话,朋友就打断了她,“哎呀,我得先挂了,有点事,bye!”
珍妮盯着电话被挂断的界面,打开和朋友的聊天框,然后她开始打字,“可以呀,我会去的,这几天没有演唱会,今天只有下午有行程。”
发出去。
那边几乎是秒回。一串嘻嘻哈哈的语气词,然后说晚上九点,在某处,等下会把具体地址text她。
Jennie回了一个OK的表情,把手机放下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,粉扑在脸上轻轻拍着。
“不好意思了欧尼,现在请继续吧。”她冲化妆师姐姐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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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Jennie准时出现在江南区某栋高档建筑的地下入口。
没有标识的黑色铁门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。
她报出朋友的名字,保镖点点头,替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门。
音乐从里面涌出来——是带着节奏的R&B,低音炮震得地板微微发颤,旋律裹在烟雾里,暧昧地缠绕在每个人耳边。
空气里混着香烟的味道、高级香水、还有浓烈的酒味,或许是因为用的东西品质很好,或是她这几天太紧张了,这样的气味反而刚好够让神经放松下来。
紫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光。
天花板很低,墙上是不断变幻的投影,有时候是火焰,有时候是水波,有时候是模糊的人影。
她往里走,吧台很长,黑色大理石台面,后面站着两个调酒师,正在安静地摇晃雪克杯。
靠墙的天鹅绒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,其中一个她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是个金牌制作人,五十多岁,戴着一顶棒球帽,正在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。
吧台边站着两个女演员,最近很火的那部剧里的配角,举着酒杯笑得开怀,其中一个看见她,眼睛亮了一下,冲她点点头。
舞池中央有几个年轻面孔在扭动,看打扮应该是刚出道的新人,脸上还有那种想要被人看见的紧绷和急切。
再往里走,最里面的卡座,那里坐着几个人才是朋友想要给她介绍的前辈。
朋友莫妮卡笑着把她往里带,一路穿过人群,不断有人抬头看她,冲她点头,或者小声说着什么。她没听清,只是礼貌地笑笑,跟着朋友往前走。
走到那个卡座前,莫妮卡停住脚。
莫妮卡开心的拥着她,向众人介绍道:“This is my best friend,2018年12月的宠儿,最近霸占了所有排行榜的Blackpink Jennie!”
朋友面前的是很早就退圈的天后,四十多岁,曾经站在这个国家音乐圈的顶端,现在很少露面。
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裙子,头发随便挽起来,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,听到朋友夸张的介绍,露出了友善的微笑:“我女儿特别喜欢Blackpink,你们的音乐很有特色,等会儿请给她签个名吧,她会很高兴的。”
另一个是一个最近很有名气的制作人,三十多岁,最近刚做完一部爆款剧的OST,那首歌的副歌现在还在街上到处放。
还有几个她不认识,但看气场,都不是普通人。
音乐导演往前坐了坐,盯着她的眼睛,直接开口:“我想跟你合作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下一部戏,有一首OST。”他说,“特别适合你,你的声音很有故事,我很喜欢。”
旁边有人笑出来,说他太直接了。
他不在意,还是盯着她看,等她的回答。
Jennie端起酒杯,冲他举了一下。
“荣幸。”
她在那张卡座里坐了半个小时,聊天,碰杯,听那些他们讲以前的趣事——哪个艺人录音时哭到录不下去,哪个制作人喝醉了把母带给洗了,哪个打歌节目后台差点打起来。她偶尔插一两句嘴,多数时候只是听,端着酒杯,慢慢喝。
气氛很好。
好到她几乎忘了这几天的恍惚,那些压力,忘了崔海恩,忘了自己摔碎的手机。
直到那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