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建议增派暗卫,郑官岭依言照做,可人数增多导致行动笨重,反倒更容易被赵王的人盯上。
一次又一次。
她所有的努力,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,激起的涟漪最终汇聚成汹涌的波浪,推着郑官岭,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悲惨结局。
穆悦近乎崩溃。
她开始彻底失眠,每夜躺在郑官岭身边,即便隔着一床被子,也始终睁着眼望着床帐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原著里的文字。
身中数十箭、尸骨无存、一切都已太迟,这些字眼如同魔咒,日夜折磨着她。
有时她会猛地从床上坐起,伸手探到郑官岭的鼻息,感受到温热的呼吸,才能稍稍安心,重新躺下。
郑官岭被她吵醒过数次,每次都只是默默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沙哑地重复一句“本王没事”,而后静静陪她入眠。
可穆悦心里清楚,他不是没事,只是在硬撑。
某天深夜,穆悦再次被噩梦惊醒。她梦见郑官岭孤身立在悬崖边,身上插满箭矢,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,染红了他一身玄色朝服。
她拼了命地朝他跑去,双脚却像陷在泥潭里,寸步难行。他远远望着她,嘴角依旧带着浅笑,似乎说了什么,可她无论如何都听不清。
“穆悦。穆悦!”
她猛地睁开双眼,满脸泪痕,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。
郑官岭半撑在她身前,一手扶着她的肩膀,一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烛火不知何时被点亮,昏黄的光影里,他眉头紧锁,满眼都是慌乱与心疼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穆悦怔怔看着他,看着眼前完整无缺、安然无恙的人,再也忍不住,哇的一声放声大哭。
她扑进他怀里,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哭得撕心裂肺,上气不接下气。
郑官岭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缓缓地、笨拙地伸手环住她,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,节奏略显凌乱,显然是不习惯这般温柔待人。
“本王在,”他轻声哄着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,“本王好好的,没死,没受伤。”
穆悦哭得更凶了。
她清楚地知道,此刻的平安,不代表往后无恙。
郑官岭不再说话,只是紧紧抱着她,任由她把眼泪和鼻涕尽数蹭在自己的中衣上。
偶尔低头,轻轻吻一下她的发顶,动作生疏又虔诚,如同初学飞翔的雏鸟,颤巍巍地张开翅膀,拼尽全力护住怀里的珍宝。
不知过了多久,穆悦终于哭累了,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子通红,整个人蔫蔫地趴在郑官岭怀里,手指依旧抓着他的衣襟,不肯松开。
“郑官岭,”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一字一句满是恳切,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日后发生什么,都不要一个人硬扛,不要觉得活着没有意义,更不要主动去寻死。”
郑官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他没有追问她为何会说出这般话,没有问她如何知晓自己心底的念头,只是缓缓收紧手臂,将她牢牢箍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语气坚定无比。
“好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,穆悦却听出了其中千钧重的承诺。
她闭上双眼,在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改变原著剧情,哪怕每一次努力都适得其反,哪怕前路一片迷茫,她也绝不会放弃,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。
她不能让他死,绝对不能。
次日清晨,穆悦顶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,去厨房端早膳。刘厨子见了她,不由得吓了一跳:“穆姑娘,你昨夜一夜未睡吗?”
“睡了,”穆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语气疲惫,“做了一整夜的梦。”
“什么梦把你熬成这样?”
穆悦沉默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:“一个很长,又很不好的梦。”
她端着粥碗往寝殿走,路过回廊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。
“穆姑娘。”
穆悦回头,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立在廊下,眉目清朗,气质温润,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,气度不凡。
穆悦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,却又觉得面容格外熟悉。
“你是?”她下意识地绷紧心神,警惕地问道。
年轻男子微微一笑,拱手行了一礼,语气谦和:“在下萧衍。”
穆悦手里的粥碗险些脱手坠地。
七皇子。原著男主。萧衍。
他怎么会突然来到摄政王府。
萧衍显然看出了她的惊愕,笑容依旧温和从容:“本王此番前来,是拜访摄政王,路过此处,见姑娘面善,便冒昧打扰了。”
穆悦的大脑飞速运转,原著里此时萧衍与郑官岭早已是对立之势,他绝不会主动登门拜访,此番前来,究竟是试探,还是剧情又生出了新的变故。
“殿下客气了。”穆悦稳住心神,依礼福身,“王爷此刻正在书房,我这就带您过去。”
萧衍微微颔首,跟在她身后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:“穆姑娘并非王府的家生丫鬟吧?”
穆悦脚步微顿,心头一紧:“殿下为何这般说?”
“你的言行举止,没有半分丫鬟的姿态,”萧衍淡淡开口,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穆悦心跳骤然加速,不敢回头,生怕自己的神情暴露心底的秘密,只能加快脚步,将萧衍带到书房门口,随即退到一旁。
“王爷,七殿下来访。”她隔着门轻声通报。
书房内传来郑官岭不咸不淡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萧衍推门而入前,忽然回头看了穆悦一眼,那目光里藏着太多情绪,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神色。
穆悦连忙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直到书房门缓缓关上,她才靠在廊柱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,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。
萧衍来了,那原著女主林晚晚,还会远吗。原著剧情正在加速推进,可她至今,依旧没有找到任何阻止悲剧的办法。
她抬头望着天上缓缓飘过的白云,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,渺小到连心爱之人的命运,都无力更改。
可她不能放弃。
她想起昨夜郑官岭抱着她,许下那个“好”字时,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。他信她,即便她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解释,他也全然信任。
就冲这份信任,她穆悦,这辈子都绝不会放弃。
她站直身子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转身朝着厨房走去。
不管未来何等凶险,先把今日的早膳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