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官岭指尖微微收紧,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,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:“那就够了。本王这一生,刀光剑影、阴谋算计早已见惯,从不怕被人算计、被人伤害。”
“郑官岭……”穆悦反握住他的手,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滚烫灼热。
她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恐惧与担忧,终于说出了那句深埋心底、不敢触碰的话,“我知道未来之事,我清楚三个月后的秋猎会发生什么,知晓赵王的全部阴谋。我不能说我是如何得知的,可我句句属实,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她顿了顿,闭上眼,一字一句,带着无尽的痛楚:“在原本的命数里,你会在秋猎宫变中,万箭穿心,惨死收场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瞬间陷入死寂,窗外的虫鸣仿佛也在此刻停歇,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穆悦不敢抬头看他,只是低着头,任由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所以你这段时日整日惶恐不安,夜夜做噩梦。”郑官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平静得超乎寻常,没有震惊,没有恐惧,只有全然的了然。
穆悦轻轻点头,哽咽着说:“我想尽我所能改变这一切,可我每次试图阻拦,却总在阴差阳错间,把你往那个结局推。我真的很怕,我怕我什么都做不了,我怕我留不住你。”
良久,她才敢缓缓抬眸,看向郑官岭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反倒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,见她泪眼婆娑,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。
“本王从三岁起,便活在恐惧里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过往的苍凉,“怕身世败露,怕大仇难报,怕至死都背负骂名,死得毫无意义。担惊受怕二十年,早就没什么可再怕的了。”
穆悦看着他,泪水流得更凶:“可那是生死之劫,您怎么能不怕……”
“穆悦,”郑官岭打断她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,“在你说的那个命数里,你又在何处?”
这句话,戳中了穆悦心底最痛的地方。她浑身一颤,泪水模糊了视线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你原本的命数里,根本没有我。我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叫小月的丫鬟,而原本的故事线里,小月早就该在初遇你时,因无意间撞见你练功走火入魔,被神志不清的你斩杀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郑官岭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覆在她脸颊上的手瞬间僵住,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,一动不动。
那双始终沉静的眼眸,终于碎裂开来,翻涌出极致的惊惶与痛楚,那是比他自己面临生死劫难,还要浓烈千万倍的恐惧。
郑官岭定定地看着她,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,良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:“你既知晓,原本的命数里,本王会害你身死,为何还要留在本王身边?”
事到如今,穆悦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,她看着他的眼睛,将心底所有的心意全盘托出:“因为我慢慢发现,你根本不是书中写的那般冷酷无情、十恶不赦的反派。你会在深夜梦到母妃,独自黯然神伤。你会在寒毒发作时,强忍痛楚不愿惊扰旁人。你喝药怕苦,不爱吃胡萝卜,学会真心笑的时候,比世间所有风景都好看。”
“你只是一个缺了太多温暖、背负了太多仇恨的人,你心地不坏,你不该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。”她的语气坚定而温柔。
郑官岭看着她泪眼婆娑却无比认真的模样,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,猛地将她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。他的手臂用力箍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,将她深深埋在自己颈窝,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,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“穆悦,”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,沙哑滚烫,带着无尽的动容。
“嗯。”穆悦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,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。
“本王不信命。”郑官岭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相抵,呼吸交缠,眼神决绝,“你说命数里本王会惨死,本王不信。”
“因为此刻,你在我身边。”他抬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,语气无比郑重,“你在,本王就绝不会死。你在,本王拼尽一切,也会护你周全。你在,本王就有了活下去的意义,有了一定要改写命运的理由。”
穆悦哭着笑了,伸出小拇指,轻轻勾住他的手指:“那我们说好了,一起改命,谁都不能食言。”
“好。”郑官岭学着她的样子,笨拙却认真地勾住她的小指,指尖相扣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“一千年,永远不变。”
穆悦破涕为笑,重新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着他。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终于全盘托出,没有猜忌,没有疏远,反而让两颗心靠得更近。
窗外月色皎洁,秋虫低鸣,屋内暖意融融,再无半分隔阂与不安。
相拥许久,郑官岭忽然轻声唤她,语气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执拗:“穆悦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喜欢你,你喜欢我吗?”
穆悦脸颊微红,轻轻推开他,轻声催促:“快歇息吧,明日还要上早朝。”
郑官岭点头,乖乖躺回床上。穆悦吹熄烛火,在他身侧躺下,月光透过窗棂洒入,在两人身上铺就一层温柔的银辉。
黑暗中,郑官岭忽然再次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穆悦,明日早朝,本王要与赵王摊牌。”
穆悦瞬间坐起身,满心慌乱:“不可!我们如今证据尚不充足,贸然摊牌,只会打草惊蛇,反倒落入他的圈套!”
“证据够不够,本王说了算。”郑官岭在黑暗中准确握住她的手,掌心力道坚定,“你说三个月后我会踏入死局,那我便不等三个月,提前揭穿他的所有阴谋,斩断所有祸根,从根源上改写结局。”
穆悦心头一紧,她怕剧情的力量太过强大,怕他的主动出击,反倒成为推动悲剧的推手。可看着他眼底坚定的光芒,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,她所有的顾虑都化作了满心信任。
她握紧他的手,声音坚定:“我信你。”
“有你这句话,足矣。”
那一晚,穆悦虽未深眠,却不再被噩梦缠绕。她不再想着被动躲避命运,而是明白了唯有主动出击,才能真正破局。
天光大亮时,穆悦缓缓醒来,身旁早已没了郑官岭的身影。手下压着一张字条,上面是郑官岭凌厉却带着几分温柔的字迹。
“本王上朝去了,晚间回来。勿忧。郑官岭。”
穆悦拿起字条,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,眼眶微热,却笑着落下泪来。她将字条小心翼翼叠好,藏入枕头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