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郑官岭唇角上扬,带着满心暖意,“这种感觉,其实……不差。”
穆悦从他怀里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月光洒在他脸上,映出他眼底真切的笑意,没有无奈,没有妥协,是放下满心重担后,释然又温柔的笑。
“你不生气了吗?”她小声试探。
“我从未生气。”
“你方才明明满眼怒意。”
“那不是气,是怕。”郑官岭低头,额头抵住她的额头,鼻尖相抵,呼吸交缠,“我怕你真的随我而去,这份恐惧,比任何生死劫难都要可怕。”
“二十年来,我什么都不怕,不惧生死,不畏伤痛,不怕骂名,不惧地狱。”他轻声说着心底的秘密,语气无比认真,“可你方才说出那句话时,我怕了,怕到了极致。”
穆悦伸手捧住他的脸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,感受着掌心下温热鲜活的温度。
“那你就别给我兑现那句话的机会。”她轻声呢喃。
郑官岭看着她,黑眸中盛满温柔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偏头,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掌心,落下一个轻如羽毛、却满是珍视的吻。
穆悦的指尖微微发颤,却没有缩回,就这般静静捧着他的脸,两人额头相抵,在静谧的夜色里,相守无言。
窗外月影西斜,虫鸣渐渐淡去,黎明前的黑暗笼罩天地,可寝殿内烛火摇曳,暖意融融,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,再也无法分割。
“穆悦。”郑官岭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那份假死计划书,再拿给我看看。”
穆悦一愣,满眼疑惑:“你之前不是说,不愿用吗?”
“你耗费诸多心血写成,不看太过可惜。”郑官岭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,可眼底的认真藏不住,“我既然答应你要好好活着,便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穆悦盯着他看了片刻,确认他不是玩笑,立刻从枕头下拿出那份叠得整齐的计划书,递到他手里,眼神满是期待。
“你好好看,有任何不妥之处,都可以问我。”
郑官岭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唇角微微上扬。他缓缓展开,逐字逐句看得极为认真,时不时停下,询问她替身身形数据、接应地点等细节,穆悦一一耐心作答,那些信息,或是她向管家打听,或是她亲自勘察,或是结合原著记忆细细推算而来。
郑官岭看完后,将计划书折好,没有还给她,而是小心翼翼放入胸口衣襟,紧贴着心口安放。
“穆悦,你的计划,尚有不少漏洞。”他客观开口。
穆悦心头一沉,难免有些沮丧:“我已经尽力了,毕竟我不擅长这些谋划……”
“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。”郑官岭抬手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直视自己,“我是说,计划方向全然正确,金蝉脱壳,的确是万不得已时的保命之法。你的想法,由我来完善细节,这是我们的分工。”
穆悦眼中瞬间亮起光芒,满心惊喜:“你真的愿意采纳这个计划?”
“我答应过你,要好好活着。”郑官岭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,动作亲昵自然,“你的计划,能让我活下去的胜算更大,自然要用。”
穆悦眉眼弯弯,笑得满心欢喜,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轻声嘟囔:“郑官岭,你真好。”
郑官岭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缓缓放松,抬手犹豫片刻,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背上,一下下温柔拍抚。
“我并不算好,”他声音低沉,满是真诚,“但我会为了你,努力变得更好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。”
穆悦把脸埋得更深,耳朵瞬间通红,满心暖意涌到喉咙,想说的话尽数堵在心底,只能收紧手臂,用更用力的拥抱,回应他的深情。
窗外天色渐渐泛白,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然散去,东方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,新的白昼即将到来。
郑官岭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放平在床上,为她盖好锦被,自己靠在床头,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,一手从胸口拿出计划书,借着微弱的晨光,继续细细研读,标记漏洞,盘算着天亮后便安排管家与暗卫逐一落实。
穆悦睡梦中察觉他松手,下意识摸索身边,眉头微微蹙起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。
郑官岭立刻重新握紧她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。
她的眉头瞬间舒展,翻了个身,面朝他的方向,呼吸渐渐平稳绵长,重新陷入安稳睡眠。
郑官岭就这般静静看着她的睡颜,看了许久许久。
晨光一点点变亮,落在她的睫毛上,洒在她微微嘟起的唇瓣上,映着她散落枕边的发丝,睡得安稳又恬静,美好得如同画卷。
郑官岭忽然想起她曾说过,自己并非这个世界之人。
他低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她的手小巧柔软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就是这双手,为他包扎伤口,为他烹制吃食,在他寒毒发作时温暖他,在他深夜难眠时陪伴他。
这双手,不属于这世间,却牢牢牵着他,给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念想。
郑官岭微微低头,唇瓣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,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,却满是虔诚与珍视。
“穆悦,无论你是谁,来自何方,我都不在乎。”他轻声低语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我只在乎,你在我身边,仅此而已。”
睡梦中的穆悦,唇角微微上扬,像是听见了他心底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