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蒸鱼用的是鲜货,打理干净后,只在鱼身上划了几刀,撒上姜丝和葱段,淋上少许生抽,便放进锅里蒸。随着锅里的热气渐渐升腾,那股子极致的鲜香,顺着厨间的门缝钻进院子,混着砂锅里排骨莲藕的香气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旁边的时令蔬菜,是小院菜地里种的,翠绿新鲜,简单清炒,便足够爽口。
不多时,饭菜便一一摆上了凉棚下的石桌。一碗排骨莲藕汤,汤色清亮,藕块粉糯生丝,排骨肉质酥烂,入口即化;一条清蒸鱼,鱼肉洁白如蒜瓣,鲜嫩无腥,蘸上少许汤汁,鲜得恰到好处;再配上两盘青翠欲滴的时令蔬菜,简单却精致。
谢景尘看着眼前的三菜一汤,眼底满是柔和。他出生谢家,自幼锦衣玉食,却从未有过这般踏实的感觉。他看着姜晚,只见她顺手拿起他的碗,给他盛了一碗莲藕汤,动作自然,没有半分刻意。
“吃吧,谢公子。”姜晚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阿予碗里,淡淡开口。
谢景尘端起碗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。藕汤清亮,入口是淡淡的清甜,带着莲藕的粉糯,能驱散人心头所有的浮躁与疏离。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鱼的阿予,又看了一眼一脸平淡、却处处透着温柔的姜晚,嘴角的笑意,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“明日,”谢景尘放下碗,目光落在姜晚脸上,语气认真而温和,没有半分强求,“我带些蟹来,可好?”
姜晚正咬着一块排骨,闻言眼皮一掀,淡淡地回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,却依旧嘴硬:“带活的,别带熟的。熟的放久了不鲜,我自己蒸,比外面做的合胃口。”
谢景尘哑然失笑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轻轻点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饭后的残局已收拾妥当,谢景尘起步告辞。他立在院门口,青色常服的袖口沾了一点阿予刚才抓过的指印,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温和。
“爹爹,明天一定要带螃蟹来呀!”阿予拉着姜晚的衣角,半个身子藏在娘亲身后,探出个小脑袋用力挥着手。
“好,爹爹答应你。”谢景尘眉眼含笑,目光在掠过阿予时,又在那道始终冷冷清清的身影上停留了半晌。
姜晚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,就在谢景尘准备跨出院门的一瞬,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转身折回屋里。
“等等。”
不多时,她手里拎着一个用粗麻布随意裹着的包袱走了出来,动作极其自然地往谢景尘怀里一塞。
包袱沉甸甸的,散发着一股清冽得近乎霸道的草木香气。这种香气不似寻常药铺里那些炮制过的干药,而是一种生机勃勃、仿佛带着露水的鲜活感。
谢景尘愣了愣,下意识伸手接住:“这是?”
“你气血虚成这样还想给阿予教书?”姜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眼神依旧没落在他脸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待什么琐碎事,“里面是几株年份不错的野参,拿回去切片含着。”
谢景尘指尖微微一颤。他这种身份,人参、灵芝见过不少,可怀里这包东西传来的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清亮气息,他即便不是医者,也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凡。
这哪里是年份不错,这分明是世间难寻的极品。
谢景尘唇角微扬,“姜大夫这是嫌谢某麻烦,所以提前看诊?”他低声轻笑,清润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动人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姜晚不耐烦地挥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讨食的猫,“你那匣子端砚太贵,砸核桃我都嫌手沉。行了,赶紧走吧,别耽误我睡觉。”
谢景尘也不拆穿她那点怕欠人情的小心思,将那沉甸甸的布包往怀里搂了搂,目光越过姜晚,对上阿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:
“好,谢某收下了。既然是姜大夫亲自给的补药,谢某定会好好惜命。”
他朝母子俩微微颔首,转身走入了巷影。
“娘亲,爹爹的背影好像画里的人呀。”阿予仰着头,小声感慨。
“长得好看有什么用,操心太多,老得快。”姜晚轻哼一声,顺手关上了木门,把微凉的晚风隔绝在外,“走,洗漱去,明天吃螃蟹还要出力气呢。”
夜色渐浓,小院的灯火暖融融地亮起。
而走出巷口的谢景尘,抱着那个印着几点泥痕的粗麻布包,看着里面那几株灵气逼人的参,清冷的眉眼间,彻底漾开了如月色般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