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!”
一个时辰后,姜晚猛地拔针。
萧玦喉间一甜,“噗”地吐出一口黑血。血落在药盆里,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而萧玦那张死灰般的脸,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血色。
萧玦吐出那口血后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颓然向后倒去。
“阿玦!”
苏离抢步上前,一只手稳稳托住萧玦的后背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他的手腕。
姜晚这边也不好受。连续一个时辰的高强度催动异能,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脚下虚浮得厉害。
谢景尘就像是算准了时机,在姜晚摇晃的一瞬间,结实的手臂便揽住了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半抱在怀里,顺势接过了她手中微微发颤的金针。
“阿晚,喝茶。”谢景尘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心疼的微颤。他端起一旁温着的参茶,喂到了姜晚嘴边。
姜晚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了,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,才觉得那股子掏空般的乏力感稍微散去了一些。
“行了,死不了。”姜晚没好气地看向那对夫妻,“这口血吐出来,你那骨头缝里的寒毒就去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得靠慢养。你那折腾命的性子,得收一收了。”
萧玦缓缓睁开眼,视线在姜晚和谢景尘之间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苏离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。他抬手,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苏离的眉眼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回神。
“阿离,别哭,本王这不是还没去见阎王么。”萧玦的声音微哑,带着一丝久违的清亮。
他看着姜晚慢条斯理地收起金针,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十多年前,京城姜家那座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后花园。
“姜晚……”萧玦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带了点儿恍如隔世的调侃,“你这扎人的狠劲儿一点没变。当年在京城,我和叶三不小心踩折了你那株‘月下白’,你也是这么冷着脸,直接往我们屁股上扎了两针,让我们趴了半宿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:“那时候,叶三总爱叫你小婉儿……这一晃,竟已是十年前了。”
姜晚净手的手微微一滞,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他一眼。
“原来王爷还没被那毒烧坏脑子。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培育出那株药,叶三那个没脑子的也就算了,你当年好歹也是读过几天圣贤书的,怎么也跟着他胡闹?”
一旁的苏离听得新鲜,自家的夫君竟也有这般憋屈的往事?
“那时年少,总觉得这天下没什么是本王不敢闯的。”萧玦自嘲一笑,转而神色一肃,“不过,叶三前阵子传来消息,朝廷盯上了他在京城的生意。叶家明面上撑着,暗地里已开始往西北撤家产了。”
姜晚皱了皱眉。叶家是她的外家,二表姐叶锦更是守着萧策在京城里苦熬。
“叶三倒还没笨到底。”姜晚接过谢景尘递来的帕子擦干手,语气平淡,“京城那个泥潭,早跳出来早清静。二表姐在王府守了萧大哥十年,你最起码得先保住他们的命。”
这话落音,屋子里落针可闻。
萧玦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,“朝廷扣着我大哥大嫂当人质,觉得我萧玦是个只要给根骨头就能摇尾巴的狗。可他们忘了,这西北的沙子,是拿我父王和将士们的血泡红的。”
他看向姜晚,眼神如刀:“大哥大嫂受的委屈,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苏离在旁边握紧了萧玦的手,眼神坚定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。
“王爷有这份雄心壮志就好。”谢景尘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,“只是阿晚今日损了心神,王爷那些宏图大志,还是回王府和王妃商量吧。长生堂,不谈国事。”
萧玦深深看了谢景尘一眼,又看向姜晚,终是没再提那个有些过于亲昵的旧称。
“姜晚,令牌在那儿。若哪天狼烟起了,这令牌能保你安稳。”
说罢,他便拉起苏离,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夜色之中。
直到那对权倾西北的夫妻走远,姜晚才彻底卸下了那股子劲儿,小声嘟囔:“谢景尘,我突然觉得,当年叶三和萧玦拔草的时候,我就该在草里下点毒,毒死这俩祸害得了。”
谢景尘失笑:“以后毒也来得及,比如……在烤羊排的孜然里加点料?”
“那不成,羊排是无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