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呀!”阿予指着谢景尘,眼底全是依赖。
齐轩整个人如遭雷劈,他猛地看向正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的姜晚。姜晚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热气,随口应道:“哦,他叫谢景尘,阿予他爹,过来当教书先生的。”
众人围坐在石桌旁,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桌。
谢景尘并未先动筷,而是盛了一碗热腾腾的乌鸡汤,仔细吹了吹,才推到姜晚手边:“阿晚,先喝点汤,你今日忙了一晌午,辛苦了。”
齐轩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他刚想给阿予夹块羊肉,却发现谢景尘已经极其老练地将肉里的筋膜剔除,只留下最嫩的部分放进阿予碗里,温声道:“阿予,这个软烂,多吃点。”
阿予笑嘻嘻地给齐轩夹了一筷子熏肉:“轩哥,你不在的时候,都是爹爹帮娘亲洗菜烧火,他干活可利索了!”
齐轩嚼着那块肉,只觉心里异常怪异。
谢景尘侧头看了齐轩一眼,似笑非笑地举起茶盏:“阿轩这一路辛苦,如今回潮严重,你带回来的药材怕是有些返潮,晚些时候我帮你一起整理。”
这种语气,让一向沉稳的齐轩彻底没了脾气。
夕阳沉入地平线,灯火摇曳。齐轩看着谢景尘熟练地给姜晚夹菜,又看了看一脸安然、只管享受美食的师父。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心想:自己这趟门出得,姜家小院的天,怎么就彻底变了呢?
饭后的残局已被手脚勤快的齐轩收拾干净。姜晚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袖口钻出的一抹绿意,神色在明灭的灯火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。
齐轩坐得端正,直到阿予被谢景尘轻声哄着去书房描红,院子里只剩几个大人时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独属于他的那份沉稳:“师父,药都送去晋王府了。”
听到“晋王府”三个字,姜晚微眯的眼缝里掠过一抹精芒,连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烹茶的谢景尘,执壶的手也微微顿了半寸。“萧大哥近况如何?”姜晚问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。
齐轩摇了摇头,眉宇间染上一层愁色,“面上看起来……并无好转。我瞧了一眼,他仍是那副老样子。”
他说到此处,顿了顿,抬眼看了一眼谢景尘,见他神色如常,才继续道:“京城那边的流言传得很难听,说前晋王世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。但我看王府里的防卫比往年更紧,师叔虽消瘦了不少。”
姜晚闻言,心中冷笑。旁人不知,她却是清楚的。萧策体内的毒是她亲手压下的,只要按照她的方子温养,纵然看起来病入膏肓,实则心脉早已在慢慢修复。
“表姐还说了什么?”
齐轩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用素色手帕包裹着的暖玉,递给姜晚,“这是师叔亲手交给我的。她说,多谢师父的续命之恩。她还说,宁姐儿总想见阿予,世子偶尔也会看着天空出神。”
齐轩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情,“师叔说,她真的很想带着宁儿姐和世子,一起来西北看场雪。”
石桌旁的氛围陡然间有些凝滞。
叶锦想看雪,看的哪里是雪,分明是那份远在旋涡之外的平安与自由。
“看雪……”姜晚重复着这两个字,指尖摩挲着那枚微温的暖玉,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,“京城那池子水太脏,雪还没落地就该化了。想看西北的雪,也得先有命走得出那道城门才行。”
“他们会出来的。”
一直沉默的谢景尘突然开口。他将一杯刚沏好的新茶放到姜晚手边,烟雾缭绕中,他那双深邃的凤眼比夜色还要暗沉几分,“只要阿晚想请客,这西北的雪,便没人敢拦着不让他们看。”
齐轩听着这语气,心头又是一震。这位谢公子看着温润如玉,可说出这话时,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,竟比他见过的京城权贵还要盛上几分。
姜晚侧头看了谢景尘一眼,半开玩笑地挑眉:“谢景尘,这请客的排场可大得很,你那点束修够买酒钱吗?”
谢景尘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,“酒钱不够,谢某便去帮阿晚‘借’一些。”
齐轩坐在一旁,看着自家师父与这位谢公子。
他们之间没有只言片语的商量,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显得多余。那种如影随形的默契,让这深秋的小院生出了一股子雷霆万钧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