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堂外，街巷尚未彻底热闹起来，卖胡饼的摊子才刚支好，蒸笼里腾出的白气带着麦香，慢悠悠地飘过巷口。药铺内却已亮起了灯，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昨日新补上的药包，连铜秤都擦得发亮。

齐轩一大早便来了。

他今日穿了身利落的青灰短衫，袖口挽得整齐，正站在药柜后清点药材。少年眉目清俊，动作虽还没有姜晚那般行云流水，却已有了几分稳妥细致。

“轩哥，这是白芍，那是白术。”阿予站在一旁，踮着脚看他分药。

齐轩顿时失笑：“阿予好眼力。”

阿予立刻背着小手，一副小先生模样：“娘亲说了，药铺里最不能眼拙。”

齐轩顺手从案上拿了一块刚切好的山楂糕塞给他，“小姜大夫高见。”

阿予被这一声小姜大夫叫得眉飞色舞，刚想再说些什么，姜晚已从内堂拎着药箱走了出来。

她手中的药箱不大，却压得沉沉实实，里头装着今晨刚新配好的药丸、换过方的药散，另有一卷银针和几样应急的草木膏脂。

“娘亲。”阿予一见她出来，立刻把山楂糕往嘴里一塞，凑上前去。

“好了，别晃了。”姜晚拎着沉甸甸的药箱走出来，月白色的窄袖裙衬得她干净利落，“药方和注意事项我写在桌上了，阿轩你守着店，有急症再让人去王府寻我。”

齐轩应声接过：“师父放心。”

“娘亲，我准备好了！”阿予啪地站定，小手按在腰间的红绳木剑上，挺胸抬头，像个要去出征的小将军。

姜晚顺手替他正了正发髻，语气淡然：“走吧，马车在门口了。”

谢云牵着马等在巷口，见母子俩出来，沉默地搬下踏板。

马车内，阿予依旧处于兴奋状态，小腿在座位下一晃一晃的：“娘亲，萧小宝说他已经能单手拿稳木剑了，我待会儿要是赢了他，他会不会哭鼻子？”

姜晚靠在引枕上，闭目养神，闻言眼皮都没抬：“他哭不哭我不知道，但你若是马步扎不稳，就极有可能摔倒。”

阿予顿时缩了缩脖子。

马车在碎石路上摇摇晃晃，姜晚听着孩子稚气的碎碎念，心里却在复盘叶临舟的毒性演变。谢云在车外驾车，每每听到阿予的声音，眼神总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，复又想起自家主子在那院里不值钱的模样，暗自叹了口气。

晋王府门禁森严，马车从侧门驶入，停在了一处开阔地旁。

车帘一掀，阿予还没跳下车，就听见萧小宝那破锣嗓子响彻云霄：“阿予表哥！快快快，教习师傅都等半天了！”

萧小宝火红的小身子像炮弹一样冲过来，直接在马车下截住了阿予。

“去吧，当心别磕着。”姜晚跳下车，把兴奋得找不到北的儿子交给王府护卫。

阿予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挥挥手：“娘亲，你要是饿了就让爹爹给你拿点心吃，他知道你爱吃哪种！”

说完，两个奶团子一溜烟往校场钻去，只剩下姜晚站在原地，对上苏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。

苏离一身浅赤劲装，额间带汗，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接人的：“走吧，临舟在屋里。”

叶临舟的院子里，药香中混着一股压抑的紧绷。

见姜晚进来，正半坐在榻上看邸报的叶临舟下意识想往被子里藏。

“藏什么？”姜晚走上前，声音平平，却透着股叫人腿软的威慑力。

叶临舟悻悻地收回手，露出那卷被揉皱的公文，苦笑道：“表妹，你这眼神，比京城的御史台还要毒辣。”

姜晚不理会他的油嘴滑舌，指尖搭在他腕间。屋里瞬间静了下来。

“心浮气躁，脉象虚浮。”姜晚收回手，眼神冷飕飕地扫向叶临舟，“看来三日不许下地的医嘱，你是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。”

“只是坐着，没动弹……”

“坐着也费神。”姜晚利落地翻开药箱，笔尖在方子上走得飞快，几乎能听到纸笔摩擦的沙沙声，“原本想给你换点温和的药，既然叶三公子精力过盛，那就继续喝那道黄连作引的苦汁子吧。”

叶临舟俊脸一苦：“别，姜小晚……”

“再加上一条。”姜晚抬眼，语气不容置喙，“文书没收，请王妃代管。若再被我发现，往后的药里我就加一味巴豆，让你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
苏离在旁边忍不住喷笑出声：“临舟，认命吧。”

萧玦与谢景尘踏进院子时，正撞见姜晚在训病人。

萧玦换了一身玄黑劲袍，气势凛然；谢景尘则依旧一身清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