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?”谢景尘越过众人,极其自然地走到姜晚身边,递过一杯晾得刚刚好的温茶。
“死不了,就是爱折腾。”姜晚接过茶饮了一口,没发现这动作有多自然。
谢景尘低头看了一眼那苦得惊人的药方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:“既然爱折腾,便听医嘱。”
叶临舟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,总觉得心口比伤口还疼:“谢大公子,你把‘夫唱妇随’四个字,干脆刻在额头上算了。”
姜晚僵了一瞬,便掀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叶临舟一眼:“看来叶三公子不仅精神头足,连舌头都闲得慌。既然如此,我便再加三钱黄连。”
叶临舟顿时噤声,做了个封口的动作。
谢景尘倒是不恼,甚至还颇有深意地看了姜晚一眼,眼底那抹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萧玦适时出声,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:“姜大夫,若故人在冬日来西北,你有几分把握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分。
姜晚拿药箱的手顿住,脸上原本那抹若有若无的散漫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她抬头看向萧玦,随后,便是长久的沉默。
姜晚在心里飞速复盘着传闻中那位的病情。西北的冬日,冷得能冻裂石头,对他而言,每一场雪都可能是催命符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姜晚声音微沉,不再有方才的揶揄,唯余医者的郑重。
都是聪明人,萧玦懂了。有了她的保证,也好做接下来的安排。
午间的后花园里,蜜瓜的清甜压住了药香。苏离特意摆了一桌的西北特色,气氛看似轻松,实则暗流涌动,尤其是萧玦与萧小宝这对父子。
桌上那盘红烧鹿肉油光锃亮,萧小宝眼馋了半天,刚伸出筷子想去够那块最大的,半道上斜里杀出一双乌木筷子,稳稳地按住了他的筷尖。
萧玦眼皮都没抬,声音冷硬得像冰碴子:“今日马步只扎了半个时辰,这块肉,你配不上。”
萧小宝气得脸都圆了,求助地看向苏离,却见自家亲娘正忙着剥虾,压根没空理他。他只好转头对着萧玦据理力争:“父王!阿予表哥说练武的人要吃肉!我这是为了明天赢他做准备!”
萧玦冷哼一声,将那块肉精准地夹到了阿予碗里,末了对萧小宝吐出两个字:“吃菜。”
阿予慢条斯理地看着碗里那块肉,又看了看眼眶微红的小宝,叹了口气,把肉推到小宝面前,又补了一刀:“小宝,吃吧。只是吃完这块肉,你怕是要多扎一个时辰,不然这肉里的劲儿你化不开,容易流鼻血。”
萧小宝刚要入口的肉瞬间僵住了,那是吃也不是,不吃也不是。
萧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,语气森然:“若是下午被我发现你扎马步还晃悠,往后都要少吃肉了,瞧你胖的。”
萧小宝哇地一声差点哭出来,却在对上萧玦那双威严的冷眼时,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,化作一声委屈的冷哼:“折就折!坏父王!等我长大了,也让你每天扎马步,不许你喝茶!”
姜晚看着这一桌子的鸡飞狗跳,原本紧绷的心绪竟然松了松。她接过谢景尘递来的瓜,发现果然如阿予所说,这个男人甚至连瓜子都挑得干干净净。
“谢景尘。”姜晚咬了一口瓜,含糊道。
“嗯?”
“你这辈子,是不是真的打算‘夫唱妇随’了?”
谢景尘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这西北的秋寒融掉:“阿晚,只要你在,谢某不介意这名字排在后面。”
萧小宝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父王,你看大舅舅多温柔。你别整天跟个黑脸判官似的……”
萧玦面无表情地往小宝碗里堆青菜:“食不言,寝不语。吃完,滚去校场。”
苏离在旁边瞧着,非但没帮儿子,反而忍俊不禁地又往那堆青菜上加了一筷子油菜心,在小宝惊恐的目光中,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刀:“小宝,多吃青菜。”
萧小宝看着那一碗绿油油,憋屈地闭上了嘴。
午膳撤下,萧小宝几乎是被萧玦拎着后领子拖向校场边缘的。
“父王!阿予表哥才刚吃完,这时候扎马步会肚子疼的!”萧小宝的小短腿在空中无助地捯饬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苏离抱着双臂,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,侧头对身旁的姜晚道:“这爷俩每日都要演上这么一出。小宝若真肚子疼,他怕是比谁都先乱了分寸。可惜,这小混球只看得见他父王的黑脸。”
萧玦松开手,任由他在雪松下的阴凉处站定,嗓音低沉且不容置疑:“阿予,你来陪他,若他敢偷懒,这把木剑你便替他收着。”
阿予像个合格的小监工,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:“小宝,我娘亲说了,言出必行才是男子汉。”
萧小宝看看冷面神般的亲爹,只得含泪扎下马步,一边抖一边小声哼哼:“坏父王,我要写信告诉大伯你整日欺负我。大伯最疼我了,定会罚你抄兵书!”
萧玦闻言,深邃的眸色中飞速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。他顺手在萧小宝那快要塌下去的腰上拍了一下,语气虽冷,却带了点旁人察觉不到的关切:“等他能有力气提笔罚我,你便算立了大功。站稳了,不许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