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予毕竟是小孩子,一上车就撑不住了,歪在姜晚肩头睡得香甜。谢景尘坐在对面,目光始终落在姜晚身上。
他还在回味萧玦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风凉话:“你想带她见长辈?景尘,那丫头心里只有她的药和自由。你想把她哄进谢家的大门,这难度,我看比你当年在南疆死里逃生还大。”
车厢内的寂静被姜晚的声音打破。
“在想什么?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姜晚低头看着怀里的阿予,语气平淡。
谢景尘回过神,看着姜晚那张清冷且淡然的脸。他深吸一口气,索性不再遮掩:“在想萧玦说的事。冬日故人来访,你压力不必太大。”
姜晚抬眸看他,指尖轻轻拂过阿予额前的碎发,语气依旧淡然:“我既然应下了,便会尽力。行医救人,本就是我的本分,谈不上压力。”
见她避重就轻,谢景尘也不勉强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阿予熟睡的小脸上,声音放得极轻:“我知道你向来利落,可也不必事事都自己扛。有我在,无论是什么事,都能与你一同分担。”
姜晚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沉默了片刻,避开谢景尘的目光,看向窗外缓缓掠过的街巷,低声道:“我一个人带着阿予,习惯了。”
谢景尘心中了然,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侧脸,语气郑重而温柔:“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,可阿予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,需要一个能护着他、陪着他长大的父亲。而我,想做那个护着你和阿予的人。”
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马车碾过碎石路面的轻微声响。姜晚没有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阿予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思。
谢景尘没有再追问,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,目光温柔地看着她,他知道,姜晚的性子向来慢热,不能逼得太紧,他愿意等。
不多时,马车便停在了小院门口。谢云率先下车,搬下踏板,谢景尘轻轻将阿予从姜晚怀里抱起来,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。姜晚跟着下车,看着谢景尘小心翼翼抱着阿予的模样,眼底的坚冰,似乎悄悄融化了一丝。
“我来抱吧,你一路也累了。”姜晚伸手,想接过阿予。
谢景尘却微微侧身避开,摇了摇头,语气温柔:“无妨,我来就好。你先进屋休息,我把阿予抱回房。”
姜晚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阿予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吵醒孩子,心头一暖,沉默着转身走进了院子。院子里的桂树随风轻摇,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,温柔而静谧。
姜晚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夜色渐浓,院子里的桂树飘落下细碎的花瓣。谢景尘安置好阿予,走到院子里时,正看见姜晚站在树下发呆。
“谢景尘。”姜晚缓缓开口,声音在夜色里有些空灵,“你所说的,我……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适应。我这人,生来就不爱受约束。”
谢景尘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呼吸着这药香混杂的花香。
“我不逼你。”谢景尘的声音坚定如石,“我们慢慢来。谢家的长辈也好,麻烦也罢,都有我在前面挡着。”
姜晚抬眸,对上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温柔。在这大漠边陲的月光下,这个男人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,只为了守住她那份随性。
她沉默了许久,终于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“好,那就……慢慢来吧。”
谢景尘眼底的笑意瞬间炸开,温柔得几乎能将这西北的秋霜融化。
晚风卷着桂花香拂过肩头,细碎的花瓣落在她发间。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软意,上前一步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。怀抱不算太紧,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,将大漠夜里的微凉尽数隔在外面。
姜晚身子微僵,随即慢慢放松下来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,混着桂香,安稳得让人安心。
月光透过枝叶洒下,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银辉,四下静得只剩风吹叶落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