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,抬手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长发,借着月色掩盖住耳根处那一抹极浅的红意。那拥抱留下的温热感仿佛还隔着衣料在皮肤上跳动,她移开视线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散漫:“行了,明日还得早起,你回去吧。”
谢景尘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。直到那扇木门在他面前合上,他才轻笑一声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谢家老宅,灯火正明。
西北的建筑多厚重,谢家这宅子更是有着几十年的底蕴,磨得发亮的青石砖缝里都透着岁月。
老宅的偏厅内,谢大夫人崔氏正斜靠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串润泽的佛珠。她出身名门,气度雍容,即便在这远离京城的西北定居多年,骨子里的那份主母威仪也从未折损。
谢二夫人柳氏坐在另一侧,正帮着大夫人理礼单,两人正说着家常话,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让长辈操心的婚事上。
“大嫂,你瞧这礼单,若是景尘那孩子肯成家,这些东西早该送去人家姑娘府上了。”柳氏将礼单搁在案头上,轻声叹道,“咱们谢家在西北也算稳当,可这儿女婚事,真真叫人愁。”
崔氏闻言,摩挲佛珠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不自觉地蹙起:“别提景尘了,提起他我这心口就堵得慌。二十八了,这般年纪孩子应该都能满地跑了。他倒好,成日里待在晋王府,冷得像尊冰菩萨。”
柳氏掩嘴笑了笑,宽慰道:“景尘那是孤松冠雪,满西北的世家千金谁不盯着?他不过是眼界高。知渊虽说整日里与那些孤本残卷为伍,但早年定下了沈氏。”
提到次子,崔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:“老二倒是省心,沈氏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。如今他夫妻二人在书院旁的小院住着,沈氏又生了幺幺,倒也和美。”
崔氏叹了口气,继续数落道,“老三转眼二十二了,成日里只知道在那校场上挥汗如雨,也是个光棍。我前两日问他,他还跟我打马虎眼,说是‘兄长未娶,弟不敢先’。”
柳氏被逗得直乐,也顺着话茬感叹起来:“明姝倒是嫁了人。昭澜也十九了,却也还没定下亲事,整日里只知道往书院跑,说是要学什么治世之道。”
说到这里,柳氏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几分唏嘘:“若是咱家姑奶奶还在,瞧见这些小辈一个个这般模样,定是要拎着鞭子把他们赶去相亲的。”
谢家姑奶奶谢砚凝,也就是苏离的母亲,当年嫁入将门苏家,性子最是火辣。只可惜红颜薄命,这也是谢家人心中共同的痛。
崔氏闭了闭眼,复又睁开,“我现在就盼着,景尘这根千年铁树能开次花。哪怕他不求什么门当户对,只要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,能让他收了那颗云游四海的心,我这当娘的也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娘!二婶!出大事了!”
随着这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叫,谢家三少爷谢明忱像阵风似的刮了进来。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校场的劲装,额头上还带着汗,一张年轻的俊脸上写满了震惊。
“明忱?你这孩子,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!”崔氏被他吓了一跳,佯装动怒,“没见你二婶也在?多大的人了,还这么毛毛躁躁。”
谢明忱顾不得行礼,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,抓着崔氏的袖子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了调:“娘!真出大事了!我方才去晋王府送公文,你猜我看见谁了?”
崔氏心头咯噔一下,第一反应是:“可是你大哥出事了?还是王爷那边有异动?”
“是大哥!是大哥没错!”谢明忱猛地一拍大腿,“他带了个孩子出王府!那孩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。
柳氏手里的一盏新茶直接跌在了地毯上,热气腾起。崔氏整个人僵在软榻上,佛珠断了线,散了一地,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厅内回荡。
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崔氏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,猛地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头晕了一下,柳氏忙扶住她,“景尘带了个孩子?还长得跟他一模一样?”
“那哪是像啊,那就是刻出来的!”谢明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,“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。”
崔氏的心口剧烈起伏着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还有呢?”崔氏死死抓着小儿子的胳膊,眼底全是精光,“孩子的娘呢?谁家的姑娘?”
谢明忱被自家娘亲抓得胳膊生疼,却也不敢挣,只急急忙忙回道:“我就瞥见一眼!那姑娘穿着素色衣裙,模样极清俊。”
崔氏踉跄半步,整个人都稳不住了,半晌才猛地回神,声音都在发颤:“真、真的?他不仅有了孩儿,连孩子的娘亲都带在身边了?”
“千真万确!” 谢明忱连连点头。
柳氏在一旁扶着崔氏,也是又惊又喜,“大嫂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!”
崔氏捂着心口,又是激动又是后怕,眼泪差点当场落下来。
多少年了,她日日盼夜夜盼,就怕这个长子一辈子孤孤单单,到头来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如今骤然听闻他不仅有了枕边人,连孩子都这么大了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门第规矩、家世出身。
“走!去你大哥院里!”崔氏猛地站起身,那一身的雍容华贵此时全化作了雷厉风行。
“大嫂,你这大半夜的……”柳氏忙劝道。
“我等不了明天!”崔氏风风火火地往外走,正好撞见刚从书房出来的谢大爷谢松年。
谢松年刚处理完书院的几份卷宗,正打算回房歇息,还没站稳便被崔氏一把薅住了袖子。
“夫人,你这是……”谢松年一脸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