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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第 2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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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读你那劳什子圣贤书!你那儿子在外面连孙子都给你造出来了,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消食?”崔氏气得眼眶发红,又是喜又是恼,拽着谢松年就往谢景尘住的那个偏院拖。

谢松年活了半辈子,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儒将之风,此时也被这消息惊得脚下一个踉跄:“什么?孙子?夫人,这话可不能乱说,景尘那性子……”

“明忱亲眼瞧见的!长得一模一样!”崔氏一边走一边抹眼泪,“谢松年我告诉你,今日你要是不陪我去那院里堵着他,以后你也别进我的房门!”

谢松年听得脑子嗡嗡作响,却也知道夫人的性子,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往谢景尘的院子赶。

谢景尘的院落离主屋并不远,却隔着一片茂密的竹林,显得格外清幽。

此时院内只亮着两盏风灯,影影绰绰。谢景尘习惯了清静,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,并不让人近身。

崔氏进了屋,也不坐,就那么在厅里来回踱步,每走一步都要看一眼门口。谢松年坐在主位上,虽然面上还维持着镇定,但那双搭在膝头、微微颤抖的手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约莫过了两刻钟,竹林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。

谢景尘踩着月色归来,心头还萦绕着方才在桂树下,姜晚那抹被月色晕染出的红晕。他指尖微动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清冷药香的余温,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然而,推开厅门的瞬间,那抹笑意微微凝固了。

屋内,自家父亲谢松年正襟危坐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;而母亲崔氏则站在灯火处,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里,透出的精光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。

谢景尘站在门槛处,玄色长衫上还带着西北夜色的寒凉。

他微微挑眉,慢条斯理地解下披风交给谢云,嗓音清冷如故:“这么晚了,父亲和母亲齐聚在儿子这儿,是主院不够暖,还是母亲的佛经念得厌了?”

崔氏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,可在瞧见自家大儿子进门那一刻,尤其是捕捉到他唇角还没来得及收拢的那一抹春色时,那股子气竟生生滞住了。

这五年,她在谢景尘脸上见过疏离,见过冷淡,见过那种近乎枯禅的死寂,唯独没见过这般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生动。

“暖不暖我不知道。”崔氏往前半步,目光如钩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景尘,你长本事了。”

谢松年在一旁轻咳一声,试图维持几分威严,可那双按在扶手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,沉声道:“景尘,明忱方才从王府回来,说是瞧见你带了个孩子。”

谢景尘慢条斯理地走到案几旁,亲手拎起已经冷透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。他垂着眼,月光斜斜地打在他清隽的侧脸上,投下一片深邃的影。

“三弟的眼力向来不错。”他喝了一口冷茶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议论书院里的某篇古文。

“你——!”崔氏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够呛,几步冲到他面前,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盏,重重往案上一顿,“那是谢家的嫡长孙!你竟说得这般轻巧?他在哪儿?那孩子的娘又是哪家的姑娘?这五年,你到底把人藏在哪儿了?”

谢景尘抬眼,对上母亲那双满是血丝的眼,心头微微一软。

“她不是我藏起来的。”谢景尘站直了身子,长身玉立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是她救了我的命。这五年,是我弄丢了他们,直到前些日子,才寻回来。”

“救命之恩?”谢松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,眉头紧锁,“是五年前南疆那场变故?”

谢景尘点头,眼神变得幽深:“若没有她,父亲、母亲今日见到的,怕只是书院里的一尊牌位。她带着阿予在西北行医,在长生堂里一待就是四年。”

“长生堂……”崔氏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她叫姜晚,姜家嫡女。”谢景尘提到这个名字时,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三分,“孩子叫阿予。”

崔氏鼻尖一酸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又是气又是心疼,拍着大腿哭道:“你既然找着了,怎么不把人接回来?”

“母亲,阿晚她……与其他世家女子不同。”谢景尘看着母亲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她性子疏懒,爱的是行医制药,求的是自在安稳。这五年她一个人护着阿予,受的苦比咱们想象的要多得多。你们若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地过去,万一惊了她,让她连夜带着阿予消失在西北的风沙里,那儿子这辈子怕是真要孤独终老了。”

这一番话,说得谢松年和崔氏都愣住了。

谢松年看着长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好笑。

“所以你这是让我们在这儿干坐着?”崔氏抹了一把眼泪,恨恨地瞪着他,“我孙子离我这么近,我却连抱一下都不行?”

“并非不行。”谢景尘走到窗边,推开窗,看着长生堂方向的那轮明月,唇角溢出一丝温柔,“母亲若真是想见,明日便寻个由头去长生堂瞧病。但有一条——在阿晚没松口之前,谁也不许提认祖归宗的事。她若是皱一下眉头,儿子便只能陪着她,去那大漠深处行医了。”

“你这是威胁我?”崔氏气笑了,却也听出了儿子话里的维护。

“儿子不敢。”谢景尘转过身,对着双亲深深一揖,“儿子只是求父亲、母亲,疼一疼阿晚。她救了儿子的命,又养大了阿予,她才是谢家最大的功臣。”

谢松年长叹一声,伸手扶起长子,“罢了,只要人在,我们等得起。夫人,慢慢来,总好过惊了人家姑娘。”

崔氏恨恨地拧了谢景尘的胳膊一下,破涕为笑:“慢慢来?行!谢景尘我告诉你,要是明日瞧不见我那大孙子,我拆了你这偏院!”

月色渐沉,谢家老宅的灯火终于熄了几盏。而谢景尘站在院中,嗅着衣袖上残留的那一抹淡淡药香,低头轻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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