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·

期中这天，天气突然冷了。

阮芷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，走进三号考场的时候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。有人还在翻笔记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，监考老师还没来，暖气片咝咝地响。

靠窗第一个位置。

她坐下，把笔袋拿出来，又放回去，再拿出来。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无意识地用手指划了一道。

外面是操场，没什么人，只有风把落叶吹得到处跑。

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。

她转过头。

四号场的方向隔着一堵墙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第一场考语文。

卷子发下来的时候，阮芷捏着笔愣了几秒——作文题是《冬日的暖》。她想起姜汀推过来的那颗草莓糖，想起糖纸被自己夹进了笔记本里，想起初次遇见沈砚时他的眉眼。

窗外的风吹得玻璃轻轻震动。

她低下头，开始写。

考完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全是人。姜汀从二号场挤过来，拉着她问考得怎么样，作文写了什么，选择题最后一题选A还是B。

阮芷一一答了，余光撇见她手心的双皮奶。

“汀汀，你这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
“你说这个啊？”

姜汀笑了笑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这是陆逸燃给我的。”

“哦～原来是这样吗？”

“不是！不是你想的那样！”

阮芷一副我都懂的，你不用解释了表情。

姜汀瞪她一眼，有些羞愤。

两人路过四号场的时候，门还关着，里面隐约传来收卷的铃声。

姜汀又凑过来

“沈砚在那个考场吧？”

阮芷装作听不见，没接话。

、、、

2 ·

期中一共考了三天。

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，阮芷收拾好笔袋走出考场。走廊里全是人，有人在讨论答案，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。

她低着头往前走，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了手腕。

那只手很凉，指节分明，力道却很轻，像是怕弄疼她。

她抬起头。

沈砚站在她面前，眼下有一点青黑，像是没睡好。他松开手，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她手里。

“答案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帮你对的。”

阮芷短暂愣了片刻，才伸手接过，轻声道谢。

“谢谢。”声音很轻。

“没事，”沈砚又在她手心放了颗草莓糖，“外面下雨了，一起走吧，我带了伞。”

她没接。

“我在等汀汀，你先走吧，沈同学。”

沈砚没动。

只是低着头，遮住了眉眼。

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？”

阮芷抿了抿唇，正要开口解释，包里的手机忽然一连串震动——

已有理想型：“啊，阮阮。”

已有理想型：“我刚出考场，准备去找你来着，”

已有理想型：“但是这个陆逸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，直接给我拉走了。”

已有理想型：“都不让我拿手机出来和你说一声??·°(??????﹏??????)°·??”

已有理想型：“真是Sorry阮阮。”

已有理想型：“[动画表情]小猫哭泣。”

阮芷盯着屏幕看了数秒。

栀：“好样的！见色忘义？！”

阮芷盯着手机屏幕，姜汀的消息还在往上蹦。

眼前的人却像钉在了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了，嘈杂声像是被雨声盖住，一点一点低落下去。阮芷终于抬起头。

沈砚还看着她，眼下的青黑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一些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手又往前递了递，那颗草莓糖的玻璃纸，在她眼底折出一道细碎的、暖色的光。

“阮芷。”他喊她的名字，声音有点哑，却很认真。

“我没生气。”她说。

沈砚抬眼。

“真的，”阮芷把手机收进口袋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，“你帮我对了答案，我还没谢谢你。”

“你谢过了。”

“那再谢一次。”她看着他，像第一次见她那样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沉着细碎的光，“谢谢你沈砚同学。”

2·

另一边。

陆逸燃拉着刚出考场的姜汀。

“喂！陆逸燃，你干什么？！”

“阮阮还在等着我呢！”

见陆逸燃不说话，姜汀有些气急地想挣开他的手。

他的手却攥得很紧，不疼，但挣不开。

“陆逸燃！”

“别喊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不能等会儿说吗？”姜汀还在回头望，走廊那头，阮芷的身影已经被人群挡住了，“阮阮一个人——”

“她不是一个人。”

姜汀愣住，回头看他。

陆逸燃没解释，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，穿过走廊，绕过楼梯拐角，一直走到教学楼侧门才停下来。

外面下着雨，门开着一条缝，凉风夹着雨丝飘进来。

姜汀终于挣开他的手，揉着手腕瞪他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陆逸燃靠在门边，往外看了一眼，又收回目光，落在她脸上。

“沈砚在那边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“沈砚，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在你们考场门口等着。”

姜汀眨了眨眼，脑子转了几转，终于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