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假期比想象中过得快。
阮芷整天呆在家,吃了睡,睡了吃,每天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床到餐桌的距离。她妈说她快长在床上了,她说那正好,省得买年货。
她妈白了她一眼。
很快春节就到了。
除夕那天下午,阮芷窝在沙发上刷手机,客厅里开着电视,春晚还在放那些没完没了的预热节目,她妈在厨房里剁饺子馅,咚咚咚的,节奏乱得很有年味。
朋友圈里全是年夜饭和春联。有晒满桌硬菜的,有晒全家福的,有晒新做的美甲和新烫的头发的。阮芷百无聊赖地往下滑,手指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。
然后她看见有人发的一条:
【有人知道沈砚家在哪吗?想给他送点吃的,他一个人过年。】
配图是一盒饺子。
包的有点歪,一看就是新手作品,但码得整整齐齐,盖保鲜膜的时候还特意把边角折好了。
阮芷愣了一下。
一个人过年?
她点开评论,看见陆逸燃在底下回别人:他爸妈今年回不来,就他一个人。
阮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就他一个人。
她想起放假前那天,沈砚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她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等你先走”。
想起他那个沉默的、一眨不眨的眼神。
她放下手机,在床上躺了一会儿。又拿起来。又放下。
五分钟后,她坐起来。
“妈——”她朝厨房喊,“咱家饺子还有吗?”
沈砚家的地址,是阮芷从陆逸燃那里要来的。
陆逸燃发来一串定位,附赠一句:【你干嘛?】
阮芷没回。她正往袋子里塞东西。
饺子、炸带鱼、她妈做的卤牛肉、一盒糖果、两罐可乐。塞到一半,她觉得太寒酸,又往里扔了一包薯片。
嗯,全是她喜欢吃的。
姜汀到的时候,看见她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,愣了一秒。
“你这是……搬家?”
“nonono,我这是帮助同学!。”阮芷说。
姜汀张了张嘴,没说话,但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。
陆逸燃踩着点到的,手里拎着两袋烟花。
“我想着光吃饭没意思,”他晃了晃袋子,“咱吃完饭下楼放炮去。”
姜汀看了他一眼:“你确定他愿意下楼?”
陆逸燃耸肩:“不愿意就在阳台放呗,反正我带了。”
——
出租车拐进那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私路时,阮芷就感觉不对。
路太安静了。两边的梧桐遮天蔽日,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,树下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铸铁的路灯,大白天的也亮着,像是某种仪式感。
姜汀扒着车窗:“那个,陆逸燃你确定是这儿?你没发错吗?”
“就是这没错。”
“可是。。。”
导航说目的地到了,可面前只有一扇紧闭的铸铁大门,门柱上连门牌号都没有。她正要掏手机,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,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,微微躬身。
“您好,这里是沈园。”
阮芷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,又看了看眼前的别墅。整个人有点懵。
。。。。什么意思,怎么以前没人告诉我沈砚这么有钱?
她深吸一口气。
眼神嫖向姜汀想寻求帮助。
姜汀朝她摇摇头。表情写着“别看我我也不知道”。
阮芷又转头看向陆逸燃。
陆逸燃倒是没什么表情,甚至还有点儿想打哈欠。他把手插进裤兜,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半步。
管家这才看清他的脸。
那双一直含着和煦笑意的眼睛微微一动,欠身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些许。
“原来是陆少爷。”
陆逸燃点了点头,随口说:“张叔,好久不见。沈砚在家吧?”
“在的在的,少爷在画室。”管家侧身让路,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,“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。上回见您,还是去年跟您父亲一起来谈合作的时候。”
他说着,微微笑了笑:“那会儿您坐了一会儿就溜了,说是受不了听他们谈正事。老夫人在后头念叨了好几天,说您也不留下来吃饭。”
陆逸燃摸了摸鼻子,难得有点不好意思:“那什么,那天真有事……”
姜汀在旁边戳了戳阮芷,用气声说:“合作?”
阮芷没吭声,但她听懂了。
陆家和沈家有过合作。不是普通的同学,是那种——大人之间有生意来往的“认识”。
陆逸燃已经往里面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她们招手:“愣着干嘛?进来啊。”
姜汀拉着阮芷跟上,经过管家身边的时候,听见他对另一个迎上来的年轻人轻声交代:“去告诉厨房,陆少爷来了,他爱吃那个椒盐排骨,记得做。”
阮芷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管家正站在门廊下,微微躬着身目送他们,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说不出的、妥帖的笑意。
她忽然觉得,这座园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2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