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下楼的时候，脚步很轻。

楼梯是别墅那种旋转式的，实木扶手，大理石台阶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但他还是放轻了脚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客厅里，阮芷、姜汀、陆逸燃三人坐在一起。

阮芷和姜汀挤在同一个沙发上，姜汀整个人挂在阮芷身上，脑袋搁在她肩膀上，嘴里嘟囔着“你家好大啊”。阮芷一边推她的头，一边抬头看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，表情有点懵。

陆逸燃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握着手柄，正在打游戏。

电视是那种快有一整面墙大的，游戏画面在上面跑，小人跳来跳去，看着都有点不真实。

“沈砚！”

阮芷抬头看见他，眼睛一亮，“你家真的好大啊！”

沈砚下楼，在陆逸燃旁边坐下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这叫还行？”姜汀从阮芷肩膀上抬起头，表情夸张，“你家客厅比我家整个房子都大！”

沈砚没说话。

陆逸燃在旁边嗤笑一声：“习惯就好。”

他们认识很多年了。陆逸燃从小就知道沈砚家有钱，早就习惯了。阮芷和姜汀是第一次来，从进门开始嘴巴就没合上过。

“你们家过年就你一个人？”阮芷问。

“嗯，爸妈去国外了。”

“那你一个人过年不孤单吗？”
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

她眼睛里有那种很真实的担心，亮亮的，看着他。

“……还好。”他说。

阮芷没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笑起来：“那我们陪你过！”

沈砚愣了一下。

“反正我们在家也无聊，”阮芷继续说，“姜汀爸妈和我爸妈天天出去旅游，陆逸燃也正好没事——我们四个正好凑一桌！”

姜汀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我们一起过年！”

陆逸燃也“嗯”了一声。

沈砚看着他们。

阮芷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姜汀在旁边点头，陆逸燃低着头打游戏，但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寒假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
“对了，”阮芷从沙发上跳起来，“你家厨房能用吗？我们晚上做饭吧！”

“你会做饭？”

“当然会！”阮芷叉腰，“别小看我！”

姜汀在旁边拆台：“她就会煮泡面和煎蛋。”

“姜汀！”

两个人又闹起来。

沈砚看着她们闹，嘴角动了动。

陆逸燃在旁边轻声说：“笑什么？”

沈砚没说话。

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。

下午的时候，他们去超市买菜。

阮芷推着车，姜汀在旁边往车里扔零食，陆逸燃在后面看手机，沈砚走在最后。

超市里人很多，春节前都是囤年货的。阮芷在生鲜区挑菜，拿起一把青菜看看，又放下，再去拿另一把。

“这个新鲜吗？”她回头问沈砚。

沈砚走过去，看了一眼：“还行。”

“那这个呢？”

“也行。”

“你怎么什么都行，”阮芷嘟囔，“你平时在家不做饭吧？”

“……不做。”

“那你会做什么？”

沈砚想了想：“泡面。”

阮芷噗嗤一声笑了。

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超市的灯光落进去，亮晶晶的。

“那今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！”她拍拍胸脯，“保证比你泡面好吃！”

沈砚看着她。

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站在蔬菜区里，手里拿着一把芹菜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
超市里人声嘈杂，广播里放着恭喜发财，到处都是红色装饰，过年的气氛浓得化不开。

沈砚忽然觉得，这个年好像真的会不错。

“走了走了，”阮芷把芹菜扔进车里，推着车往前走，“去买肉！”

沈砚跟上去。

陆逸燃在他旁边，忽然低声说：“你刚才又看她。”

沈砚没说话。

陆逸燃也没再说什么。

晚上做饭的时候，厨房里乱成一团。

阮芷确实只会煮泡面和煎蛋——这一点姜汀没说错。但她硬要逞强，非说要做一桌年夜饭。

“这个肉怎么切？”她拿着刀，对着案板上的猪肉发愁。

沈砚走过去：“我来。”

“你会切肉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阮芷瞪他：“那你说你来？”

沈砚接过刀：“但我会切。”

他确实会切。一个人住的时候，虽然不做复杂的菜，但切个肉还是会的。

阮芷在旁边看着，表情有点复杂：“你居然真的会。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“我以为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，什么都不会做。”

沈砚手顿了一下。

“我家虽然有钱，”他低着头继续切肉，“但我一个人住很久了。”

阮芷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那以后常来我家吃饭。”

沈砚抬头看她。

她眼睛亮亮的，很认真。

“我家虽然小，但我妈做饭很好吃，”她说，“你来了就是加双筷子的事。”

沈砚看着她。

厨房里灯光暖黄，灶上的锅冒着热气，姜汀在旁边偷吃刚炸好的春卷，陆逸燃在摆碗筷。

窗户外，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，砰砰的响声远远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