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汀回头。

“怎么了？”姜汀问。

阮芷看着她脸上那层薄红，笑了一下：“没怎么，你脸上有个蚊子包。”

姜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，摸完才反应过来现在才四月份，哪来的蚊子。她瞪了阮芷一眼，转回去了。

沈砚在旁边，全程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右手放在了阮芷椅子靠背的下端，五根手指松松地搭在那里，像是一个无声的、习惯性的守护。

“还害羞了。”

阮芷嘀咕一声。

还小心地把右腿稍微伸直了一点，让膝盖远离桌腿的横杠，然后继续听课。写笔记的时候，她的左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沈砚的右手肘，两个人的校服袖子蹭了一下。

阮芷没有缩回去。

沈砚也没有动。

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若有若无的接触，度过了剩下的半节课。

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。

食堂的人潮涌向门口，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。阮芷不打算去食堂，食堂要下楼梯，她今天上下楼梯已经很累了，膝盖隐隐作痛，她决定吃早上塞在书包里的那包饼干。

她还没把饼干拿出来，一瓶水就放到了她桌上。

是沈砚放的。瓶盖已经帮她拧松了。

“饼干干，”沈砚说，“喝水。”

两个字，三个字，像是用尽了所有他今天愿意说话的额度。

阮芷看了一眼那瓶水，又看了一眼沈砚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背影，说：“你去食堂？”

沈砚停下脚步，偏过头：“不吃。家里带了。”

“那你干什么去？”

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走回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鲜袋，放在阮芷桌上。保鲜袋里装着两个洗干净的苹果和一小袋切片面包。

阮芷看着那袋面包，认出了包装——是学校门口那家烘焙坊的，早上七点才出炉的那种。他如果去那家烘焙坊买面包，要比平时多用二十分钟。

她抬起头，沈砚已经坐回座位上了。

“你不是说不去食堂吗？”阮芷问。

“不去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坐着？”
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很淡，很平，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——“你吃完我就走。”

阮芷的手指捏着保鲜袋的封口，捏了又松，松了又捏。

前面一排，姜汀和陆逸燃也在。姜汀脚崴了，去食堂要走一段长路，陆逸燃说“我帮你带”，姜汀说“不用”，两个人僵持了半分钟，最后姜汀说“那你扶我一下”，陆逸燃说“好”。

然后陆逸燃就真的只是扶了一下。

一只手托着姜汀的胳膊肘，像托着一件易碎品，手指没有乱动，目光没有乱看，表情严肃得像是护送国家机密。

姜汀的耳朵尖有一点红。

陆逸燃的脖子根也有一点红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。

教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阮芷和沈砚两个人。风吹进来，把教室后面没关严的窗户吹得微微晃动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阮芷撕开保鲜袋，拿出那片面包，咬了一口。

面包还是软的，上面的杏仁片还是脆的。

她吃了两口，忽然停下来，看着沈砚。

沈砚正在看手机，屏幕上是某个运动康复的公众号文章，标题是《膝关节擦伤后的护理与康复训练》。

“沈砚。”阮芷叫他。

沈砚抬起头。

阮芷看着他，想说“谢谢你”，但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，轻得像一张纸，放在沈砚给她的这些东西面前，会被风吹走。

她最后说：“苹果挺甜的。”

沈砚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的眉毛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挑眉，是那种很细微的、眉毛内部肌肉的收缩，像冰块裂开一条缝，有光透进去。

“嗯，”他说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，“明天还买。”

“会不会太麻烦了，沈砚？”

沈砚没应声，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才开口：“不麻烦。”

她侧过头，看着沈砚。他还在看那篇康复文章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校服的领口遮住了半截下巴，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
但阮芷忽然觉得，这个人藏了很多东西。

不是藏起来的“藏”，是压在石板下面的那种“藏”——石板看起来很平，很稳，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长，在顶，在用力地把石板往上拱。

总有一天会裂开的。

阮芷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回头继续吃面包的那个瞬间，沈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。

他的眼神很安静，安静得像深海。

但深海下面有洋流，有暗涌，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的火山口。

他看了她三秒钟，然后垂下眼，继续看那篇永远看不完的康复文章。但他垂眼之前的那一刹那，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，说了两个字。

阮芷没有看到，也没有听到。

那两个字是——“我的。”

她还在啃苹果，咬得咔嚓咔嚓响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认真进食的仓鼠。

沈砚看着她的侧脸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
他不需要看文章了。

因为他的计划里，她不会再有下一次受伤。如果有，那一定是他不在的时候——而他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。

窗外，四月的风把操场上的尘土吹起来，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教学楼的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运动会已经结束了，但有些东西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