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芷腿伤好的那天,阳光好得不像话。走廊窗户投下的光斑落在她脚边,像碎了一地的金箔。
她在医院走廊里试着走了两步,没了绷带的束缚,脚步反而有些发飘。沈砚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虚虚地拢在她腰侧,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校服,却始终留着一线距离。他的指节因为太过紧绷,泛着一层浅白,像怕用一点力就会碎,又怕不护着会摔。
“慢一点。别着急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像是这半个月把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,连呼吸都调成了她的频率。
阮芷回头冲他笑,特意把没缠绷带的那条腿往前晃了晃,白色校服裤管下露出的一截脚踝纤细白皙:“没事啦医生说我恢复得超好,下周就能跑操了!”
她笑得眼睛弯起来,却没注意到沈砚的目光落在她晃动的腿上,极快地蹙了一下眉,随即又舒展开,把手又往前送了半寸,这次虚虚拢住了她的腰侧,掌心几乎贴上她的衣料。
“下周的事,下周再说。”他语气平淡,指尖却微微收拢了一下,像是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。
——
这半个个月,沈砚几乎把“无微不至”刻进了骨子里。
从运动会过后,他就自动接管了阮芷所有不方便的事。早上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把她的椅子拉出来,桌面的灰尘用湿巾擦过一遍再用干纸巾抹干,连她的水杯都掐着时间接好温水——他试过好几次,发现她不喜欢太烫的,也不喜欢凉的,四十度左右刚好,喝的时候不用吹,也不会觉得凉。
课间她要去厕所,沈砚会提前起身,站在走廊里不动声色地把经过的人扫一遍,余光锁住几个平时爱闹的男生,用眼神把他们钉在原地。然后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不远不近,刚好能在她被人撞到或者脚下打滑的瞬间,伸手就能捞住。有次隔壁班的男生嘻嘻哈哈跑过,他侧身一挡,那个男生差点撞上他肩膀,被他看了一眼,讪讪地绕开了。阮芷回头时,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午休时,沈砚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枕头,放在她桌上,让阮芷趴着睡。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,膝盖几乎挨着桌腿,翻练习册的声音轻得像纸页在呼吸。阮芷有时候没睡着,会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他——他左手翻书,右手握笔,在草稿纸上列算式,每隔一两分钟就会侧头看她一眼。她若是刚好翻了个身,他就立刻停笔,观察两秒,确认她只是换姿势而不是压到了伤腿,才重新低下头。
周五放学,阮芷的家跟沈砚顺路。他每次都以“顺路”为由,扶着她慢慢走回去。一开始,阮芷还会不自在,等时间久了她就靠在他的胳膊上,跟他讲班上的趣事——姜汀今天又跟陆逸燃拌嘴了,数学老师讲题时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三次,食堂阿姨今天打菜手没抖。他一边听,一边帮她拎书包,书包带在他修长的指间绕了两圈,另一只手里攥着她兜里的钥匙串,怕钥匙硌着她,用掌心的软肉包住了金属的部分。
阮芷的一句“腿不舒服”,第二天沈砚就带了冰袋过来,用毛巾裹了整整三层,垫在她的绷带下面。她说“今天有点闷”,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扇子,放在她桌边,什么也没说。她皱一下眉,他就立刻停笔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着她:“疼?”那声“疼”问得太轻,像那片落在她眉间的目光,沉甸甸的,又小心翼翼。
她皱一下眉,他就立刻问她是不是疼,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动作,他全记在了心里。
前排的姜汀也差不多。
她的脚踝恢复得比阮芷快,但陆逸燃的“保护模式”半点没松。
自从那天他硬要扶着她去食堂,就彻底赖上了。早上会帮她占好食堂靠窗的位置,打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,把骨头都挑干净了才端过来;她的登山仗,他抢过去收在自己储物柜里,每次她要起身,他比她还快,伸手就扶着她的胳膊,语气是装出来的不耐烦:“真麻烦,走快点。”
明明每次都把她护在里侧,自己挨着车流走;明明她的脚早就不疼了,陆逸燃还是会把她的书包抢过来背,连她的水杯都帮她拧开盖子;明明嘴上说着“谁要管你”,却会在她晚自习犯困的时候,偷偷把薄荷糖放在她桌角,还是她爱吃的青柠味。
姜汀一开始还跟他置气,后来也懒得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