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妍愣了愣,然后笑了,眼睛有点湿。
“我懂。”她说,“就像陈默。就像……自习室。”
“嗯。”
她又去下一桌敬酒了。背影在灯光下,婚纱的缎面泛着柔和的光。
我坐下,夹了块蛋糕。甜的,不腻。
婚礼快结束时,那三个女生提前走了。
林茜接了个电话,语气不耐烦:“知道了妈,下周就去见……条件还行?有房吗?贷款多少?”
公主切在门口等车,不停看手机,像在等人来接。
眼镜娘站在角落,对着手机屏幕练习微笑,然后点开某个视频软件,开始直播:“哈喽大家,今天参加朋友婚礼,这个酒店还不错……”
我收回视线,看向主桌。
李妍和新郎在敬酒,笑得灿烂。新郎小心地护着她的裙摆,怕她踩到。
周景明在帮我剥虾,动作仔细,把虾线剔得干干净净。
窗外,暮色渐起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回去的路上,周景明开车。
等红灯时,他忽然说:“沈悠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你没有重生,真的去了师范大专,和那三个人成了室友,会怎样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可能会吵架,可能会被孤立,可能会在深夜听着她们议论我‘一身机油味’时,把脸埋进枕头哭。”我说,“然后毕业,当老师,或者继续做家教,一个月三四千,为六十块时薪熬夜,在某个暴雨天……”
我没说完。
红灯变绿。
车流重新移动。
“但那些都没发生。”周景明说,“你在这里,和我在一起,做着你喜欢的事,改变着你能改变的世界。”
“嗯。”我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,“有时候我会想,重生最大的意义,不是让我避开那条糟糕的路,而是让我亲眼看见了——如果我不拼命,那条路就真实存在,且泥泞不堪。看见过,才知道要往哪儿跑,要跑多快,要握紧什么,要放下什么。”
“你握紧什么了?”
“握紧你了。”我说,然后笑了,“还有扳手,图纸,和……不认命的自己。”
他也笑了,伸手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掌心温暖,干燥,有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薄茧。
“那放下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放下了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放下了‘必须被所有人喜欢’的执念,放下了‘贫穷是原罪’的自卑,放下了‘如果当时’的假设。还有——”
我看着后视镜里,酒店的方向越来越远。
“——放下了那些,注定不会同路的人。”
车驶入夜色。
电台在放一首老歌,女声沙哑,唱着:
“我们都在海里,
“但我们以为我们在船上。”
“我们靠岸,
“但我们从未真正离开过海洋。”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:前世雨天的刹车声,今生第一次踏进T大校门,实验室里通宵的灯光,风洞里震颤的模型,领奖台上沉甸甸的奖杯,工作室里拧紧的第一颗螺丝,还有刚才婚礼上,李妍含泪的笑,和林茜她们消失在拐角的背影。
这些画面交织,旋转,最后沉淀成一种平静的、坚实的确定——
我没有走错路。
我握紧了该握紧的,
放下了该放下的。
我在自己的海里,
驾着自己的船,
朝着自己选的岸,
稳稳地,
航行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