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课代表小声对妻子说:“这技术……真厉害。”
生活委员对着手机喊:“看见没!刚才那一下!这要是一般车早翻了!”
文娱委员静静看着,低头对怀里的婴儿轻声说了句什么,婴儿笑了。
陈宇飞从一号车下来,摘掉头盔,头发被汗浸湿。媒体围上去,他擦了把汗,说:“这套系统的设计初衷,不是让人开得更快,是让人……在不得不开快的时候,能安全回家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看着远处的山路,看着那些蜿蜒的、曾经洒过我们鲜血和眼泪的弯道。
林薇走过去,递给他一瓶水。他没接,突然伸手,用力抱了她一下。
很紧,很短,然后松开。
媒体疯狂按快门。
林薇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着拍了拍他后背。
中午,同学会正式聚餐。
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。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,都带着某种混合了敬佩、好奇、和一点点惭愧的光。
体育委员端着酒杯过来:“沈悠,周景明,林薇,陈宇飞……我敬你们。当年,我们觉得玩车就是飙,就是快,就是不要命。现在才知道……车,是让人好好活命的。”
他一饮而尽。
班长也过来:“咱们班出息了。真的。我以你们为荣。”
曾经说我“倒贴学霸”的女生,红着脸过来敬饮料:“沈悠,对不起啊,当年……乱说话。”
我说:“没事,都过去了。”
是真的过去了。那些流言,那些轻视,那些“你不行”的眼神,都在时间这条更长的赛道上,被我们远远甩在了身后,变成了后视镜里模糊的、无关紧要的小点。
饭桌上,话题渐渐分散。
有人在聊房价,有人在抱怨工作,有人在分享育儿经。数学课代表喝了点酒,话多了:“我有时候真想辞职,但看看房贷,看看孩子……算了,熬吧。”
英语课代表小声说:“我今年要是再考不上,可能就认命了。相亲找个差不多的,结婚生孩子。”
流水线的男生一直沉默,这时突然抬头,看着我们这桌,说:“你们……真好啊。做着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低:“我每天在流水线上,同一个动作做八千次。有时候下班,看着自己的手,觉得……这不是我的手。”
桌上一时安静。
陈宇飞忽然开口:“我爸公司倒闭前,我在他那儿挂名,每天喝茶看报,也觉得那不是我的生活。后来什么都没了,反而踏实了——手脏了,但东西是自己做出来的。”
他看着那个男生:“你要是想换条路,我们工厂在招质检。虽然也是车间,但能学到东西。有兴趣的话,吃完饭找我。”
男生愣住,眼睛慢慢亮起来,重重地点头。
饭后,大合照。
我们四个被推到第一排中央。周景明在我左边,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腰上。林薇在我右边,陈宇飞在她旁边,手垂在身侧,但小指轻轻碰着林薇的小指。
周小雨挤在陈宇飞旁边,比着夸张的V字手势。
物理课代表抱着孩子站在第二排,孩子好奇地看着镜头。生活委员挤在前面,比心。文娱委员站在角落,微笑。数学课代表、英语课代表、流水线男生……大家都笑着,对着镜头。
快门按下。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很多。
想起那些在各自轨道上,或顺遂或挣扎的同学们。
想起那条我们曾一起狂奔、后来各自转弯的山路。
想起十年岁月,如何在每个人身上刻下不同的痕迹——
有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有人还在不甘地挣扎,有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盘。
而我们,幸运地,握住了自己想握的,走向了自己想去的方向。
但这幸运背后,是无数个深夜的灯火,是无数次失败的堆积,是咬着牙从泥里爬出来的决绝。
合照洗出来,挂在工作室会议室墙上。
照片下面,林薇用她设计logo的笔,写了一行小字:
“致十年前的我们:
“谢谢你们没放弃。
“致所有在同一条时间河里,
“或顺流或逆流,
“但始终在向前游的我们:
“路还长,别停。”
离开酒店时,夕阳西下。
物理课代表抱着孩子跟我们道别:“等你们车量产了,告诉我。我攒钱买。”
我说:“给你内部员工价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真心。
生活委员加了我微信,说:“以后多联系!有需要推广的找我!”
文娱委员轻声说:“祝你们越来越好。”
我们上车,发动。
“鲲”平稳驶出停车场,驶上来时路。
后视镜里,酒店越来越小,同学们的身影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但前方,路灯渐次亮起,长路延伸,没有尽头。
周景明握住我的手。
林薇在副驾,靠着车窗,轻声哼着歌。
陈宇飞专注地看着前路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。
十年。
我们从同一条起跑线出发,
跑向了不同的远方。
但无论远方是星辰大海,
还是柴米油盐,
愿我们,
都握紧了自己的方向盘,
都记得,
为何出发。
轰鸣未止。
故事,仍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