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清和看着两人至死不肯退让的模样，再听着满屋子的哭喊哀求，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。他脸色铁青，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意，不愿再多看相拥的两人一眼，咬牙狠狠甩上门，沉重的关门声震得整个客厅都发颤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个家。

屋内终于恢复了死寂，只剩下窗外风声呜咽，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
满地的玻璃碎片还散落着，韩霜撑着地面，慢慢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，腿脚发软地走到温寻和陆时衍面前。看着两个眼眶通红、满脸泪痕的孩子，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，伸出颤抖的手，一把将两人紧紧搂进怀里，用尽全力抱着他们，像是想给他们最后一点温暖。

“温寻，好孩子，别哭了……”韩霜的声音哽咽沙哑，泪水浸湿了两人的肩头，她轻轻拍着两人的后背，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，“其实我早就把你当成亲儿子对待了，这么多年，你乖巧懂事，我打心底里疼你。”

温寻靠在她怀里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，眼泪掉得更凶，满心都是委屈与茫然。

韩霜收紧手臂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，没有半分鄙夷与排斥：“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，你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弟，这份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错。大人的固执和偏见，不该成为你们的枷锁，你们开心、幸福，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这些年有多不容易，知道你们的心意有多真，我从来都没觉得你们恶心，更没觉得这份感情荒唐。”她抬手，轻轻擦去温寻脸上的泪水，又摸了摸陆时衍的头，眼底满是不舍，“只是我拗不过你爸，出国的事，我也没办法推脱……”

“就算我和时衍真的走了，就算你们暂时要分开，也一定要好好的。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能再遇见，阿姨一定会真心祝福你们，祝福你们能堂堂正正在一起，永远幸福。

这番话，像一束暖光，照进了两个少年被绝望包裹的心底，让他们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，委屈与无助尽数爆发，紧紧回抱着韩霜，在这个冰冷的客厅里，汲取着唯一的暖意与认可。

这一周的时间，像被冻住的流水，安静得让人窒息。温寻和陆时衍，谁都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。

客厅里的空气弥漫着压抑的沉默，温清和依旧每天早出晚归，仿佛家里这两个孩子已经不存在。韩霜面上强装镇定地收拾行李、办理手续，暗地里却偷偷红了眼眶。

温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对着那幅未完成的油画。画板上的少年还站在雪地里，眉眼弯弯，可如今看来，却像是在嘲笑这场支离破碎的现实。他不吃不喝，只是盯着手腕上的手链，任由时间流逝。

陆时衍也一样。他没有再去拉温寻的手，也没有再说一句反抗的话，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被送走的那天。他怕自己多说一句，情绪就会失控，怕看到温寻那双哭红的眼睛，怕自己一冲动，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。

两人隔着一扇门，或是同一张沙发，近在咫尺，却像隔着万水千山。没有拥抱，没有日常的碎碎念，甚至连看对方一眼，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。

时间在这种煎熬中飞速流逝，转眼就到了出发去机场的日子。

车子稳稳停在机场航站楼门口。温清和去办理值机手续，韩霜强忍着不舍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，看向两个站在角落、身影单薄的少年。

陆时衍的行李箱放在脚边，那是里面只装了必需品的空箱子。他抬头，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，见父亲正低头打电话，韩霜也在远处整理证件，猛地攥住温寻的手腕，压低声音：“跟我走。”

温寻浑身一震，下意识跟上。

两人像两只受惊的小鹿，借着人群的掩护，一路小跑，穿过熙熙攘攘的登机口，躲进了机场卫生间旁的杂物间。这里偏僻安静，只有一扇狭小的窗户透进微光。

门被反锁，两人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，第一次在这一周里，毫无顾忌地看向彼此。

温寻的眼眶通红，嘴唇颤抖，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：“你……真的要走了吗？”

陆时衍没说话，只是大步上前，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。这个拥抱，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，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揉进骨血里。

“温寻，”陆时衍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强烈的鼻音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走了。但是，我不会不要你。”

他捧起温寻的脸，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新落下的泪水，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我们做个约定。我出国不是结束，只是去攒够回来的底气。不管这几年，隔着多少个时区，多少座城市，你都要等我。”

温寻用力点头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：“我等。我一直等。”

“不准反悔。”陆时衍深吸一口气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，鼻尖相蹭，“不管我那边发生什么，不管你那边有多少人打扰，我们两个，都不准分手。”

“不分手。”温寻哽咽着，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宣誓，“永远都不分手。”

陆时衍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与不舍，他微微低头，看着眼前这个哭成小花猫的人，再也忍不住。

他轻轻捏住温寻的下巴，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。

这个吻，带着眼泪的咸味，带着离别的苦涩，也带着余生的承诺。没有经验丰富的技巧，只有两个少年笨拙而深情的贴合。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，种下了一颗誓约的种子，约定着来日的繁花盛开。

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
当两人分开时，都红了耳根，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
“我走了。”陆时衍松开他，强行压下眼底的情绪，转身抓起行李箱。

“陆时衍！”温寻喊住他。

陆时衍回头，眼里还映着温寻的身影。

“回来。”温寻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会一直在这等你回来。我们还要一起去看雪，还要一起……过好多好多岁。”

陆时衍用力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最后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大步走向出口。

温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，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。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，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和气息。

异地，开始了。

而那个关于永不分手的约定，也随着这一吻，深深烙印在两人的心间，成为了漫长等待中，最坚实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