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的延期在2021年3月底结束了。她订了4月2号的机票回上海。

林晚去机场接她，和上次一样，捧着一束洋甘菊。但这次，她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。不是不爱了，而是那种爱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毛衣，起球了、褪色了、有些地方还开了线，但它还是暖和的，你还是会穿上它，因为你习惯了它的存在，习惯了它的重量和温度，习惯了它在你身上的样子。

苏晚宁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，林晚差点没认出她。

她更瘦了，瘦到颧骨都突出来了，眼窝也陷进去了，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，颜色还在，但线条模糊了。她的头发剪短了，齐耳的长度，露出耳朵和脖子，看起来更干练，也更憔悴。

她看到林晚，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的苏晚宁笑起来是全方位的，眼睛、嘴巴、眉毛、甚至肩膀都会参与进来，整个人像一朵花一样绽开。但现在，她只是嘴角弯了一下，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，像一片平静的湖面，没有任何风吹过。

“回来了。”林晚说。

“回来了。”苏晚宁说。

她们拥抱了一下，很短，短到林晚还没来得及感觉到苏晚宁的温度，苏晚宁就松开了。林晚帮她把行李搬上车，两个人坐在后座，中间隔了一个包的距离。

司机问去哪里，林晚说了地址，车子启动了。

一路上，苏晚宁都在看窗外。上海的春天已经来了，路边的樱花开了，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苏晚宁看着那些樱花，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让林晚觉得她不是在欣赏风景，而是在确认什么东西——确认这座城市还是她离开时的那座城市，确认这些街道还是她走过的那些街道，确认她真的回来了。

“东京的樱花也是这样吗？”林晚问，想找一个话题。

“差不多，”苏晚宁说，“但东京的更密，更满，一条街上全是樱花树，走在里面像走在粉色的隧道里。”

“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，”苏晚宁转过头来看她，“但再好看，也不是家。”
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着苏晚宁，苏晚宁也看着她，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相遇，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