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舟又走进会议室进行新一轮谈判，直到晚上九点多，在当事人想要彻底妥协之前，贺兰舟又停止了谈判走出会议室，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寻找新的解决办法。

办公室里，季时序正坐在沙发上怒斥队友，贺兰舟也没想到季时序在这里等了这么久。

“还没回去？”

季时序看见贺兰舟立刻关了手机，挑眉问：“怎么脸黑成这样？还没谈拢？”

贺兰舟坐在椅子上，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，疲惫的开口：“对方律师很清楚我当事人的软肋是产能，他们宁愿在谈判桌上耗着，甚至不惜走诉讼程序拖延时间，也不肯在20%的赔偿金上退让这一步。”

“就为了那20%的钱？”季时序问。

“不全是钱的问题。”贺兰舟摇了摇头，“一旦全额赔付，就等于承认了全责。按照行业惯例，重大质量事故会导致信用评级下调，他们怕的是这个。”

贺兰舟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：“当事人现在骑虎难下，如果拖着产能跟不上，如果续约对方又不肯全额赔偿，担心下次送来的又是残次品。”

“所以，你是在用法律的逻辑，去解一个商业的死结。”

季时序走上前，半靠在办公桌上，随手拿起桌上是钢笔，在手中转了一圈，漫不经心的开口：“贺兰舟，你打官司是一把好手，但这做生意谈判，你还是太正人君子了。”

贺兰舟抬眼看向季时序开口道：“什么意思？这时候讲商业信誉，对方根本听不进去。”

“正因为听不进去，才要换个听得懂的方式。”

季时序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声响：“他们不肯赔那20%，根本不是为了省钱，也不是没钱。就像你说的，是为了面子，为了不让全责这个名头坐实，从而保住供应商的资格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贺兰舟刚想反驳。

季时序抬手打断了他，身子微微前倾，似笑非笑的看着贺兰舟：“只要扣着这百分之二十就还有得谈，虽然供应商不止一家，但如果他们为了保住大客户，联合起来搞行业封锁呢？你当事人的产业会不会受到影响？”

贺兰舟微微一怔，他确实一直站在维护当事人权益的绝对立场上，想要寸步不让，却忽视了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。

“那你的意思是，让我的当事人吃这个哑巴亏？”贺兰舟皱眉。

“当然不。”

季时序轻笑一声，打了个响指：“接下来就好办多了。答应续约，但合同按季度签。赔偿金必须全额认，但是可以换个名头。”

贺兰舟眼神一动，似乎抓住了什么：“换个名头？”

“其中80%作为赔付金，另外20%作为下一季度的质量保证金。”

季时序语速不快，继续开口：“如果下季度产品质量达标，这20%就当抵扣货款，如果不达标那就真是的没得谈，直接扣除并且无责解约。”

“这样一来，他们不就能保住面子了吗？而你的当事人拿到了全额赔偿，手里还握着随时解约的主动权。一举两得。”

贺兰舟看着季时序，表情慢慢变得讶异。

这招很高明。

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里子，把赔偿纠纷转化成履约担保，瞬间化解了对立。

“怎么样？”季时序凑近了些，冲贺兰舟眨了眨眼，“这招叫围师必阙，给狗留个洞跑，它就不会回头咬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