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舟看着季时序。
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季时序半靠在他的办公桌上,手里转着他的钢笔,神情松弛。
刚才那番话他说得云淡风轻,但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。
季时序站在了另一个角度思考,补上了他站在这边的盲区。
贺兰舟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,就是很安心的感觉。
不用自己硬撑的,身后有人给他撑腰,直觉告诉他,季时序说的都是对的,所以相信他。
但理智在告诉他,得想清楚,所以贺兰舟没说话,沉思着思考可能性。
贺兰舟站起身,重新回到会议室内。
二十分钟后,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。
刚刚还愁云惨淡的当事人,此时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,跟在后面的对方代表虽然绷着脸但好在态度不错。
最后跟着的李律师,一边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,一边长出了一口气。
双方在门口握手言和,甚至还约了下周的饭局。
季时序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凑上去,只是双手插兜的靠在门框上,嘴角噙着笑看着这一幕。
“贺律,这次真是多谢你了!”李总激动地握着贺兰舟的手上下摇晃,“要不是你,这赔偿款肯定签不下来。”
贺兰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:“应该的,李总客气了。后续的补充协议我会让人明天发到您邮箱。”
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当事人,律所大厅终于安静下来。
贺兰舟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卸下,肩膀也微微塔下,转头看见季时序还在,肩膀瞬间又挺了起来。
“搞定了?”季时序挑眉。
贺兰舟点点头,语气平淡:“嗯,对方听到我们要把20%的赔偿转为履约保证金就答应了。”
“我就说嘛,都是千年的狐狸,玩什么聊斋。”
季时序走上前刚想搭上贺兰舟的肩膀,看贺兰舟那平淡的表情瞬间又收了回来,在半空中转了个弯,插进了自己的裤兜里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贺兰舟看着季时序想起这人从傍晚等到现在,帮了他的忙也没主动要求什么,心底对他莫名产生了些许愧疚。
“饿了吗?”贺兰舟主动开口,“请你吃夜宵。”
季时序眼睛一亮:“荣幸之至。”
十分钟后,律所大楼对面的露天烧烤摊。
红色的塑料棚在夜风中呼啦作响,空气里都是烧烤料的烟熏味。几张折叠桌摆在路边,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竹签。
季时序站在路边,看着那把黑红色的塑料凳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定风衣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“怎么?季少嫌脏?”贺兰舟已经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,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桌子,抬头看向季时序时表情浮现些许戏谑。
贺兰舟似笑非笑的看着季时序,语气平静但满是调侃的开口:“这可是方圆三公里内评价最高的烧烤摊,要是坐不惯向前走五百米,有一家高档中餐厅。”
“谁嫌脏了?”季时序哪能是这么容易认怂的人,立刻拉开凳子坐下。
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哥,见贺兰舟来了,熟络地拿着菜单走过来:“贺律来了啊,老样子?”
“老样子,再加两串烤腰子,这位少爷……大概需要补补。”贺兰舟把菜单递回去,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季时序。
季时序刚坐稳,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,咬牙切齿道:“我不需要,谢谢。”
随后转头开口:“给他来十串,我看贺律每天加班,比较虚。”
贺兰舟轻笑一声,没反驳。拧开两瓶冰啤酒,推了一瓶到季时序面前。
烧烤上得很快,滋滋冒油的肉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,热气腾腾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季时序拿起烧烤吃了一口,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,确实比那些摆盘精致的法餐要好吃一些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贺兰舟单手拿着啤酒罐,仰头喝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姿态松弛。
季时序看着他沾了点油光的嘴唇眼神暗了暗,随即掩饰地也喝了一口酒:“味道是不错。”
“不过,贺律带我体验了人间烟火,我是不是也得礼尚往来一下?”
季时序放下啤酒罐,指尖不自觉的在上面点着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这周末有空吗?”
贺兰舟正要把五花肉放嘴里,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开口:“这周我要整理卷宗,可能……”
拒绝的话还没说完,两张票根就已经推到了他面前。
“别急着拒绝。”
季时序指了指那两张票开口道:“《暗恋桃花源》,还是经典版的巡演。主办方非塞给我两张VIP票,你知道我对这种文艺的东西不感冒,要在台下睡着了也是丢人。你要是不去,这票就只能喂垃圾桶了。”
贺兰舟低头看去,确实是一票难求的经典话剧,而且位置极好。
他以前是喜欢话剧的,那种亲眼目睹情感张力让他着迷,只是工作越来越忙,他已经很久没进过剧场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今晚季时序帮了他一个大忙。
吃一顿路边摊显然还不清这个人情。
贺兰舟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一张票:“几点?”
“周六晚七点,我去接你。”季时序露出得逞的笑容。